死死盯着麻脸汉子踩在豆腐上的鞋底,身子剧烈颤抖着就要往起爬。
就在这时,王川低着头走了出来。
一跨出门槛,王川两只脚下的步子便变得凌乱且虚浮。
原本直挺的脊背骤然缩了下去,两只肩膀向下耷拉着,脚下踉跄了几步,手里的扫帚“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哎哟!两位爷!两位爷手下留情!千万动不得手啊!”
王川一边尖声叫喊着,一边弓着腰一路小跑冲了过来,两步跨到陈实和王芸身前,把两个人死死挡在自己背后。
麻脸汉子手里的铁棍顿住,斜眼打量着王川:“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回两位大爷的话!小的王川,是这家的大舅子,平日里在渡口码头扛包当脚夫!我姐夫脑子笨,是个实心眼,没见过世面,嘴皮子不利索,冲撞了青龙帮的大爷们,小的给两位爷赔罪!”
陈实挣扎着拽王川的裤腿:“阿川……别求他们……他们这是要喝咱家的血啊……”
王川反手一把按住陈实的手臂,五指悄无声息地在陈实的腕骨处狠狠掐了一下。
陈实痛得闷哼一声,话语生生咽了回去。
王川转过身,手忙脚乱地从自己内衫最贴身的地方摸索出一串用结实麻绳穿好的铜钱。
“两位爷大驾光临,顶风冒寒替帮里办差,小的哪能不知道爷的辛苦!这一百枚足色开元通宝,是小的一上午在码头扛大包攒下来的干净钱,权当给两位爷买角烧酒、润润喉咙!”
麻脸汉子看到那串沉甸甸的铜板,眼里的煞气敛了一分。
他伸手一把抓过铜钱,在手掌心里颠了两下,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旁边的矮壮秃头探过头,伸出一根长着黄黑指甲的手指,挑开绳扣翻了翻铜板的成色。
“还真是码头出来的足钱。”秃头汉子咧嘴吐了口唾沫在王川脚边。
麻脸汉子收起铜钱,顺手把铁棍在王川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砰、砰。”
王川顺着力道连晃了两次身子,脸上的笑容没有退去半分,甚至腰弯得更低了一些。
“算你小子是个懂事的软蛋。”麻脸汉子把铜钱往怀里一揣,用手里的铁棍点了点王川的脑门。
“听好了,这一百文是买茶钱,不抵账!那一贯钱的旧账,明儿傍晚老子亲自过来收,若是见不着现银,连你这条腿一起打折了扔江里!”
“是!是!小的明白!小的这两天去码头通宵扛包,就是去借、去当,也一定给两位爷凑齐!”王川连连躬身,脑袋几乎低到了裤腰带上。
“走,秃子,先去烂桃巷喝两角烫酒去!”
麻脸汉子啐掉嘴里的草棍,转过身,大摇大摆地跨过地上的碎豆腐。
秃头汉子收起底册,跟着大摇大摆走了出去。
两个泼皮一路沿着西街的烂泥石板往东走,嘴里骂骂咧咧的声音在冷风里逐渐拉远。
豆腐摊前一片死寂。
王川依旧躬着身子站在台阶边缘,双手低垂,头深深埋在胸前。
他的眼睛没有看地面上的碎豆腐。
他的视线顺着门缝,死死钉在前方那两道远去的背影脚下。
那麻脸汉子脚上的鞋帮子和后脚跟上粘着一圈发暗的深红黏土。
那种红黏土极黏,整座青石县城里,只有城西废砖窑以及通往“烂桃巷”那条无名烂泥沟旁边才有。
还有那矮壮秃子。
秃子走路时右肩比左肩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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