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错绾起满头青丝,步摇垂落鬓边额侧,稍一转头,便珠玉叮当,流光簌簌。
这是要给谁看啊?好些年没上过妆容了,往日同温衍相处,我素面朝天。
赵毛毛痴痴看着镜子,手中的朱砂膏啪嗒掉在地上。
我窘迫,“好看吗?”
赵毛毛狂点头,“知知姐,你美而不自知!你不晓得自己五官多好看!就算不施粉黛,在人群中也是一眼万年的容颜!”
“跟裴令仪比呢?”
“她明艳夺目,灼灼桃李!你是皎皎皓月,干净神仙!”
这是什么比喻。
明明让我好好收拾自己一番,可温衍忙了一天的差务,根本无暇瞧我一眼,只是令我坐在院子里,百无聊赖等他差遣。
直待到夜色降临,依旧不见他传来半分指令。
闲得实在难熬,我便陪着言团团踢起鞠球解闷。楚阁主和赵毛毛也一同过来陪小家伙玩。
这是一处规整的小小四合房。四面屋舍合围,灰瓦屋檐向内收拢,圈出一方方正的天井。地面铺着大块青石板,石缝间生着浅浅青苔。正房居于北端,东西两侧分列厢房,檐下绕着一圈抄手游廊,廊柱素漆,没有繁复雕饰。
我们在小院子里借着微弱的风灯,陪着言团团嘻嘻哈哈踢着鞠球。
忽而,一个身影一闪而过,似是从廊下经过小院往外走去。
我止了步子,定定看着那人。
那人半侧身子已然走进了小院一侧的甬道,可是脚步迟疑,虚晃了一下,便又折身向我的方向停下。
我缓缓睁大眼睛,巨大的喜悦撞进心口,“苏庭沅!”
他看着我,一时深深晃神,似乎没认出我。
我高兴疯了!蹦蹦跳跳跑向他,“苏庭沅!苏庭沅!苏庭沅!”
数年不见,他居然这般高大威武了!不知何时又窜高了那么多,身形挺拔健硕,早已不复往日模样。我要仔细辨认,才能从这副躯体之上,寻到几分当年青涩少年的影子。眉眼之间,也褪去稚气,愈发俊朗沉稳。
边境恶劣条件使得他曾经白皙的皮肤添了几分健康的麦色,更有男子气概了。
我被浓烈的喜悦冲昏了头脑,围着他寒暄,“你怎么来了?不怕被人发现吗?你通敌了吗?这里是敌营呀!”
问完,我自顾自咯咯笑了起来,“怎么是你呀?”
我万万想不到!竟然是苏庭沅!
苏庭沅静静立在原地,失神望着我。似乎我也不复曾经的模样,他在细细分辨我。
这些年,温衍把我养得很好,眉目间有了爽朗温柔的光芒,皮肤白皙如玉,美目明亮有神,灼灼映着院中灯火。
似乎,我也长高了些。
小脸儿也圆润些。
恰逢言团团踢着鞠球从院中跑过,苏庭沅锐利的眼神追随言团团的身影。
楚阁主急忙上前,抱起言团团哄道:“团团乖啊,跟娘亲去洗浴。”
赵毛毛站在原地愣神片刻,被楚阁主一把拽走。
我说,“苏庭沅,你成亲了吗?孩子几个了?娶到你心爱的姑娘了吗?怎么会想到来边关呢?御前不开心吗?还是你想建功立业呢?”
我这般喜欢他!话语便止不住。
“你来找温衍的吗?你俩暗中有联系吗!你怎么敢的!若是被发现了!不怕牵连苏家吗?追风哥怎么样了?听说留了他一条命,后来去哪儿了?”
我一口气问了一二十个问题,他只是简短回了句,“没成亲。”
我惊讶,“为啥呀?你都二十多岁了!还不成亲?”
他就那样静静望着我。
我总觉得他变得如此冷静,不同于我的狂喜,他肃静的眼眸里压着晦涩情绪,全然不似我这般失态冲动。
想来,大抵是长久伴在周承乾身侧的人,皆是这般冷静自持。
“你和温相……”他犹豫,“成亲了吗。”
我愕然,而后大笑,“温衍是我兄长呀!成什么亲?”
他眉间掠过一抹诧异,似乎与他听到的情报不同,苏庭沅说,“你还没成亲?”
我真的觉得他好生奇怪!我跟谁成亲呢!
我摇头,“独身一人。”
他谨慎的眼底浮起一抹微光,语气依旧平稳自持,“有心上人了吗?”
我仍旧摇头,“你呢?你有吗?”
他没回答,只是追问了句,“有成亲的打算吗?”
我想了想,“暂时没有,以后看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