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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线,开始往岸上爬。
速度很慢,往上挪一点,停住,再挪一点。漫到石阶最下一级,把石头浸湿,青苔遇水,颜色沉成墨黑。一级,两级,三级,往上漫,几乎没有声响,只在石缝里冒出细碎气泡,破了就没了。
一只小蟹从石缝钻出来,横着挪两步,举着钳子,又缩回去。
水线停在青石平台边缘,不再往上。
四样器物纹丝不动。银页上的白霜厚了几分,碗沿的纹路,在黑暗里自己透出微光。
册子,无风自翻。
翻到最后一页,停住。
浅水里那盏歪掉的陶盏,被暗流推了一下,短暂扶正,跟着又歪回去。
林北辰捕捉到那口气。
不是耳朵听见的。是掌心、脚底,脊梁深处。那股气息从深海慢慢浮上来,漂到浅水,停下。
然后,开始向内吸。
吸力绵长,水面上所有的水圈一齐向内收拢,聚成一点,水面微微向下凹陷。
吸到一半,骤然停住。
和上一回一样。那一次,也是吸到中途,戛然而止。
他在心里默数。
一息,十息,三十息,一百息。
数着数,手指不自觉攥紧。他想起当初在海底,隔着一摞瓷碗,听见它吸了三口。那时候他不懂那是什么。现在懂了。
海面重新平复。凹陷的水洼,慢慢填平,看不出痕迹。
它没有吸完。
林北辰站起身,往前踏入水里一步,海水没过脚踝,寒意刺骨。
身后的四样器物依旧原样摆着,没人动过。妈站在屋门口,外衣都没穿,手里捏着一根钢针。老陈从灶房走出来,立在墙根,擀面杖握在手里。
白露走到他身侧,踏进水里,和他并排站着。
“它已经到浅水了。”
“嗯。”
“停在这里不动。”
“嗯。”
“它在算。” 白露说,“盘算推开这扇门,能拿到多少东西。”
天边透出一线灰白,混着淡青。天快要亮了。
那口气,还悬在浅水底下,吸到一半,僵在原地。
从子时到破晓,它再也没有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