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纪云舒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她比他矮了将近一个头,但她仰着头看着他,笑了一下。
“凭我是江若晴——不对,凭我是纪云舒。”她拍了拍高子杰的肩膀,力道出奇地重,带着一种兄弟般的豪气,“凭我有个喜欢多管闲事的里长老爸。凭我认准了,高二三班没有一个无可救药的人。”
她收起药箱,把水杯塞进他手里:“喝完,把碘伏擦了。然后回家。明天早点来,七点十五分早自习,迟到的话,你就负责帮方语彤搬乐仪队的乐器。”
高子杰握着那个温热的纸杯,怔怔地看着纪云舒转身走向门口的侧脸。
他忽然觉得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半天才挤出一句:“……老师,你还没吃晚饭。”
纪云舒停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笑容里闪过一丝狡黠:“怎么,你要请我吃?算了吧,你那点零花钱还是留着买绷带吧。快回家。”
她关上门走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树叶的沙沙声。高子杰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盯着桌上那杯冒着热气的水。过了很久,他缓缓拿起了那片碘伏棉片,轻轻贴在了脸颊上。
三
操场的看台上,林冠宇一个人坐在最高的地方。
他最终没有回家,而是不知不觉走到了操场。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天空呈现出一种深蓝色,远处的城市灯火正在一盏一盏亮起来。
他看到了操场另一侧的方语彤。
她穿着一身便服,手里拿着一根指挥棒,正在田径队跑道的边缘练习。她的动作依然干净利落,但那根指挥棒每一次挥动,手腕都会微不可察地颤抖一下。
林冠宇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方语彤。”
方语彤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指挥棒差点脱手。她转头看到是林冠宇,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一点,但随即又带上了一丝防备。
“你怎么还没走?”她问。
“我值日。”林冠宇又搬出了那个蹩脚的借口,然后指了指她的手腕,“你还在练?手不痛吗?”
方语彤低下头,把指挥棒藏到身后:“没事。习惯了。”
林冠宇没有再追问。他转身走到旁边的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罐热可可。一罐自己打开,一罐递给她。
方语彤看着那罐热可可,犹豫了两秒,还是接了过来。
两人并排坐在看台的台阶上,喝着可可,看着空荡荡的操场。风吹过,带着一点秋天的凉意。
“林冠宇,”方语彤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觉得,纪老师能待多久?”
林冠宇愣了一下:“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问这个问题?”
“因为她是第五个。”方语彤的手指摩挲着易拉罐的边缘,“前四个老师,来的时候都说要改变我们,最后都受不了走了。高子杰他们做的事,其实不只是恶作剧……他们是在证明,‘看吧,你们果然会放弃我们’。”
林冠宇沉默了。他想起高子杰在活动中心门口说的那句“她待不久的”。
“她不会走。”林冠宇说,语气比那天回答高子杰时更加笃定。
方语彤转头看他,眼睛在夜色里亮亮的:“你怎么知道?”
“因为今天留堂,她没有骂他。”林冠宇看着远处办公楼亮起的一盏灯,那大概是教师办公室的灯,“她给高子杰处理了伤口,还给了他一杯热水。她不是要把我们压下去,她是在试着接住我们。”
方语彤愣了一下,随后嘴角微微弯了起来,露出了林冠宇见过的第一个属于她的笑容。
“那样的话……”她握紧了手里的热可可,“我是不是也可以不用一直硬撑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右手手腕上那条隐约可见的旧伤疤,眼神里多了一丝柔和。
“放学了还在练操?家里人会担心吧。”林冠宇说。
“他们不担心。”方语彤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他们只关心我能不能拿奖,能不能加分。如果我敢说一句累,他们就会说,别人家的孩子都能坚持,你为什么不行。”
林冠宇捏紧了易拉罐:“那你就在学校练。以后如果晚了,我帮你收拾东西,送你到校车站。”
方语彤看着他的侧脸,愣了好几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这是他们认识以来,说过最长的一次话。
四
第二天早上,七点十分。
林冠宇走进教室时,意外地发现高子杰已经坐在位子上了。他脸上的伤涂了药,看起来没那么肿了。他没有趴在桌上睡觉,而是手里拿着一本英文课本,虽然书是倒着的,但至少他来了。
阿瘦和阿圆走进教室,看到高子杰,都愣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绕开他走到自己的座位上。
七点十五分,纪云舒准时走进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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