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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间章「沉睡的芭缇尔丝」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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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库莉丝观点★

    不论是天灾还是人祸,一个国家的领地整块消亡这种事,到底是哪里的三流剧本啊。

    然而,我现在却不得不将这场结局,甩给那个女人。

    「殿下,您找我吗?」

    在那张脸上,浮现着无法掩饰的希冀之色。

    一听说信件有了回音,会露出这副神情也是情理之中。

    我整个人深靠在椅背上,用下巴指了指桌上的两封书信。

    「……信退回来了。」

    塞妮丝停下了脚步。

    「退回来了……?是家中没人的意思吗。保罗以前是冒险者,说不定是去了哪里打零工,家里才没人看门……」

    「拆开看看就知道了。」

    我冷冰冰地回绝道。

    用毫无意义的前戏给她虚妄的希望,反倒残忍得多。

    这世上的现实,大多都是以最恶劣的形态翻滚而来的。

    塞妮丝战战兢兢地走向书桌,拿起了羊皮纸。

    「….」

    似乎是不可置信,她坐在椅子上反复翻着那份信件。

    翻了几遍,从塞妮丝的喉咙里,漏出了一声细微的抽气声。

    大概是手掌失去了力气,两封信从指尖滑落,擦过桌沿落在了石板地面上。

    「……诶?」

    短促而沙哑的呢喃。

    塞妮丝的双膝宛如被切断丝线的提线木偶般弯折。

    双手撑在地上,整个人就这么颓然瘫倒。

    「消亡……?全员,下落不明……?骗人的……这种事,怎么可能……」

    对于掉落在地上的信件,塞妮丝手脚并用地趴在地上将其搂入怀中。

    「呜,啊……呜啊啊……!」

    「保罗……?鲁迪……?诺伦、爱夏……莉莉雅……」

    全都是听她念过但是完全不认识的名字。

    那是她的家人吗?

    她将前额死死贴在石板地面上,紧紧按着胸口,剧烈咳嗽着,仿佛要把胃里的东西全都吐出来一般。

    「不要啊……骗人的,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只有我一个人,要在这种地方活着啊……!」

    真难看。理应这么唾弃才对。

    在王宫里要是这般失控崩溃,只会招来扫地出门。

    ……哈啊。

    道理我都懂。

    我心里一清二楚,可看着眼前那个痛哭失声的女人,胸口深处却泛起了一阵极不舒服的骚动。

    是焦躁。

    到底在烦躁什么,连我自己都搞不清楚。

    我抱起双臂,烦躁地在办公桌周围快步踱起步来。

    嗒、嗒。

    鞋跟敲击地面的声响在房间里回响。

    真是的……这算什么。

    哭泣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领地灰飞烟灭的事实不会改变,死掉的人也不可能死而复生。

    要是怀疑战报的真伪,自己亲自跑去现场扒开瓦砾去找不就好了。

    连这种理所当然的道理,这个女人难道都不懂吗。

    一边踱步,无意义的自问自答在脑海中飞速空转。

    这种时候,换作卡塔里娜会怎么做?

    ……想不起来。

    记忆中的卡塔里娜总是在笑。

    我只记得那家伙总是笑着把点心塞进我嘴里,轻轻抚摩着我的后背。

    然而,那不过是因为她是个彻头彻尾的老好人,是个傻乎乎的、温暖的存在罢了。

    那种本事,现在的我怎么可能施展得出来。

    我是王女。

    安抚他人的词藻,在我的语汇库里翻遍所有角落都找不到半个字。

    真是莫名其妙。

    为什么我非得为了这种别人的不幸而手足无措不可。

    人是我捡回来的,但死的又不是我的家人。

    直接斩断牵连,把她轰出房间不就万事大吉了吗。

    「……喂。」

    我停下脚步,俯视着地面,试着呼唤了她一声。

    「……阿斯拉官方公布的记录多半是捕风捉影的胡扯。也有可能仅仅是因为现场一片混乱导致信件没送到而已。」

    连安慰都算不上的苍白台词。

    塞妮丝似乎完全没把我的话听进耳中,只是紧揪着心口,整个人俯在地上。

    呼吸浅短急促,看起来随时都会因换气过度而昏厥过去。

    「……切。」

    忍不住咂了下舌,我对自己的无能感到火大。

    从口袋里掏出手帕,伸直手臂,动作生硬地递到她的头顶上方。

    「给。拿去用吧。眼泪会把文件弄脏的。」

    ……该死。

    我咂了咂舌,粗暴地把手帕塞回口袋。

    大步走向房间角落的供水台,从铁壶中倒了一杯热水进茶杯。

    「保罗他……是个大笨蛋……肯定会为了保护孩子们胡来蛮干的……鲁迪他,明明还那么小……为什么,偏偏只有我……」

    「……」

    或许是因为心急,滚烫的开水溅在了拇指根部。

    好烫,为什么我要这么慌张呢。

    「……是温水。喝了吧。暖暖胃多少能缓过些神来。」

    我把茶杯推到了塞妮丝脸旁的地面上。

    果然还是没有半点反应。

    到底要我怎样啊。

    事到如今我还能做什么?丢下她不管吗?

    任由她在石板地上一直哭到精疲力竭昏死过去吗?

    ……那种事,我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那个时候,我也同样什么都做不到。

    只能抱着逐渐冰冷的躯体,徒劳地释放魔术罢了。

    ……和那时候一模一样。

    我无论何时,在真正关键的节点上都派不上半点用场。

    「……啊。」

    等回过神来,我的双脚已经擅自动了起来。

    我不再居高临下地俯视,而是直接蹲在了她身旁。

    王族的礼节也好,姿态的端庄也罢,通通抛诸脑后。

    褪下手套。

    暴露在外的指尖,触碰上了塞妮丝剧烈颤抖的双肩。

    触碰到的瞬间,纤细的触感传递到了掌心。

    好单薄。

    凭借着这般不可靠的躯体,这个女人难道就是作为S级冒险者维生、生儿育女过来的吗?

    动作生涩地上下移动着掌心。

    与其说是拍抚,倒更像是单纯在皮肤表面滑动的难看动作。

    这个力道对吗?会拍疼她吗?

    与我平时完全不同的念头浮上心头。

    哪怕翻遍所有记忆,我也从未有过替谁抚背顺气的经验。

    哪怕是去摸摸猫狗,肯定都比这要熟练得多。

    「……若是菲托亚领消失了,把这里当作你的据点就行了。」

    我在说什么啊。

    「留在我的离宫里。谁也休想说三道四。」

    抚摩背脊的手掌,稍稍用了用力。

    「你的家人,不是上级剑士和魔术神童吗……既然如此,怎么可能轻易死掉。他们肯定瞒过了耳目,在某个地方顽强地活着呢。」

    没有任何根据。

    不过是纯粹的奢望。

    然而,为了稳住这个女人,我想不出除此以外的任何话语。

    「在你能行动自如之前,你就生活在这里就好。

    等魔力恢复了,我会动用我的力量,会替你找出来的。

    ……所以,别在那之前擅自绝望。」

    我收回搭在她背上的手,褪下了的大氅。

    随意地将它兜头盖在缩成一团的塞妮丝身上,将她的整个身躯包裹在内。

    塞妮丝的呜咽声被捂在毛皮深处,渐渐变弱。

    从毛皮的缝隙中伸出的一只手,宛如渴求一般,攥住了我大衣的下摆。

    「……非常……感谢您,殿下……」

    好温暖。被泪水浸湿的、柔软双手的触感。

    传递过来的力道很微弱,若是想甩开,随手就能轻易扯下来。

    然而,我却无论如何也狠不下心把那只手拂开。

    心脏开始大力鼓动。

    ★ ★ ★

    自那之后的三天里,塞妮丝除了用餐时间,一步都不曾踏出客房的床铺。

    虽然痛哭喊叫的声音平息了,但送进去的汤汤水水进食极慢,她只是顶着一张毫无生气的面孔呆呆凝视着天花板。

    会不会就这样衰弱致死呢。

    正当这种担忧在心头挥之不去的第四天清晨,办公室的房门被敲响了。

    推门进来的塞妮丝,虽说依旧消瘦憔悴,但身上似乎环绕着不一样的气氛。

    挺直背脊,一步步走到我的桌前,平静地低下了头。

    「库莉丝殿下。前些天向您展现了那般失态的模样,实在万分抱歉。」

    「……身体恢复了吗。」

    「是的。承蒙关照,我已经彻底休整好了。」

    塞妮丝抬起头,直视着我的双眼。

    「我有要事想恳请殿下准许。」

    「说。」

    「能否请殿下正式雇佣我作为您的专属治愈术师?」

    「专属?」

    「是的。我必须回到菲托亚。哪怕领地已经消亡,我也必须亲眼去确认,寻找保罗和孩子们的线索。」

    「打算一个人穿过吗?我以前应该说过,那是自杀行为。」

    「我很清楚。所以,我想先攒够路费。从拉诺亚到阿斯拉的路费,以及在当地雇佣冒险者展开搜寻的活动资金。为了赚取这些,请雇佣我吧。」

    塞妮丝神色肃穆地低下了头。

    「我能施展上级治愈魔术与解毒魔术。在做冒险者的时期,我曾在S级小队中担任后卫。即便殿下遭遇万一,绝大多数伤势和剧毒我也能立刻妥善应对。绝不会成为殿下的累赘。」

    「……」

    「我会在殿下手下竭尽全力效犬马之劳。

    在此期间,希望能得到前往阿斯拉的盘缠路费,以及置办最低限度装备的薪俸。恳请殿下予以考虑。」

    虽然对她可能的选择已经有所预料,但是我还是感觉心里丑陋的部分在大声欢呼。

    终于有理由把她留在身边了,终于能一直看着那张脸了,终于能......

    她是为了回到家人身边才找我寻求帮助的,虽然不理解家人有何重要,但对她来说应该是和生命同等的东西。

    我却为她暂时无法离开感到高兴。

    丑陋至极。

    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卑鄙狡猾。

    不过是在趁人之危,任性地追寻着替代品罢了。

    要是卡塔里娜看到现在的我,肯定会露出悲伤的神情紧蹙双眉吧。

    也罢。

    反正我本来就是冷酷无情的「冰剑」。

    索性像个恶劣的王族那样,合情合理地好好利用她一番便是。

    「准了。」

    我维持着语调,在桌上的公文上提笔书写起来。

    「从今天起,我正式雇佣你作为我的专属治愈术师。」

    塞妮丝的脸上瞬间容光焕发。

    「是真的吗!?」

    「不过,」

    我放下笔,尽量用锐利的目光直视着她。

    「严禁在未经我允许的情况下擅自单独行动。吩咐下去的差事必须分毫不差地办妥。在攒够路费之前,一切听从我的指示。」

    「是!非常感谢您,殿下!」

    塞妮丝深深鞠躬。

    直到有朝一日这个女人离去的那天到来为止。

    哪怕只是短短的一段时光,将这份借来的温暖留在自己身边,应该也是被允许的吧。

    ★ ★ ★

    我的右手抓住了银盘的边缘微微倾斜,将盛在上面的烤肉直接滑进了泔水桶里。

    接着,盛在陶制小碗里的汤也随之直接倒了进去。

    伴随着啪嗒一声沉闷的声响,烤肉沉入了底层。

    酱汁黏糊糊地附着在木桶边沿。

    「……那个,殿下。您连一口都不尝就直接倒掉吗?」

    身后传来了掺杂着困惑的声音。

    回头望去,只见塞妮丝双手攥着抹布,正凝视着我处理残羹的动作。

    伤势治疗结束后的第二天。

    「当然要倒掉。不管里面装的是什么,从本宫厨房送来的东西一律当成毒药就行了。」

    虽然懒得废话,但既然雇佣了她,就必须将最低限度的防卫规则灌输给她。

    要是擅自死在我身边可就麻烦了。

    「毒……吗?依我看,似乎用的是非常高级的食材呢。」

    「别光看外表下定论。

    不是大王兄巴尔塔斯,就是二王兄扎马斯。

    那两个人为了除掉我而收买厨子,就如同每月一次的定期活动一样。变着花样翻新手段,每次都不厌其烦地送过来。

    ……真无聊。」

    愚蠢透顶也该有个限度。

    明明连直接拔剑前来挑战的胆量都没有,净在背地里耍些下三滥的手段。

    是一帮令人作呕的阴险之徒。我可没有把那种肮脏如污秽般的毒物填进肚里的癖好。

    「我应该说过不准吃。不想死的话,从本宫送来的东西哪怕是一杯水也不准碰。」

    「是、是的……我明白了。只是,这样一来……殿下平时都是吃些什么呢?」

    塞妮丝怯生生地发问。吃什么?真是愚蠢的问题。

    「我自己做。」

    「……诶?殿下亲自下厨吗?」

    「没错。自己做饭。你有意见吗。」

    「不,怎么会有意见……只是,恕我冒昧,实在难以想象王女殿下下厨的身影。……那个,殿下真的会做料理吗?」

    我抱起双臂,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

    我不想被小瞧。

    「别拿我当小孩子看。这是为了生存的劳作,怎么可能不会做。」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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