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于稍高的阜地,隔泽旁观那一份苦难。
庶民亦有病痛劳损。耕作过度,筋骨酸痛,风寒湿邪侵入躯体,耳鸣昏眩,饥馁腹痛同样日夜侵扰其身。他们同样不懂肌理劳损之理,遇疾患便求巫祝祷祝,献祭草木牲畜,祈鬼神祛除灾殃。只是他们尚有家室,病卧之时,有妻儿递送粗食,身死之后,同族族人收敛尸骨,埋于氏族坟地,不至于白骨零落芦蒿泥沼之间。
可灾祸亦不曾远离他们。倘若王命骤下,征发劳役不休;倘若洪水漫过阜丘,田亩尽毁;倘若触犯夏邦刑律,阖家便会沦作隶仆。自由是悬于头顶的薄刃,不是永不倾覆的庇护。
夜深,聚落篝火噼啪燃烧,竹哨巡夜之声断续响起。泽雾漫过苇丛,一边是茅舍烟火,庶民枕土而眠;一边是土棚僵躯,俘隶静待天明苦役。
同一片老丘的土地,同受湿热瘴气,同遭猛兽环伺。有人尚有家室宗族可以依托,有人连己身血肉都不属于自己。
天秩之序,看似隔开奴隶与庶民,实则层层压迫自上而下。王族安享高台宫垣;庶民苟活于土阜聚落,岁岁纳贡应役;夷隶沉沦低洼荒泽,命同草莽。盛世王都的荣光,便是一层一层,压在底层众生的脊背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