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成时,天地静,连风都停。接着,他掰开玄烬脊骨,把笔尖塞进去。
玄烬身子猛抽,却没醒。
凌虚子低头看他,很久,低声说:“你若活着,便是弃徒。你若死了,这世便再无人能镇住它。”
说完,他抬手,将玄烬推下去。
身影坠入深渊,久久没有落地声。
画面消失。
阿芜手僵在半空。
她终于懂为何玄烬被逐出师门——不是因他入魔,是因他成了禁忌。一个活体封印,不能说,不能认,只能被扔进深渊,任其自生自灭。从此世上再无玄烬,只有灭仙崖下那具不肯死的躯壳,在黑里慢慢长出新骨,承不该由人间的力量。
而凌虚子,亲手把他变成这样。
她转头看玄烬。他脸白,额头冒汗,嘴角却扯出一丝笑。
“所以……我不是被抛弃。”他说,“我是被选中的。”
阿芜没说话。她把手放回他背上,掌心贴那块碎片。温度比刚才高些,像里头有什么,开始热了。她闭眼,把自己灵识慢慢探进去。一开始阻很大,像撞墙,可她坚持,终于撕开一道缝。
一瞬,无数记忆涌进脑海。
她见玄烬头回醒来,在崖底腐土中,全身剧痛,背后那东西滚烫;见他在黑里爬了三年,靠吃毒虫活下来,不让身子烂掉;见他某天听大地深处低语,叫他名,给他力量,让他破封印——他只是捂耳,一遍遍念清心诀。
她见他第一百次救她,在荒庙里。她中毒快死,他毫不犹豫剖开肋骨,取一段温热神骨,碾成粉喂她吃下。
她见他每一次离开的背影,都是走向深渊。
泪无声滑落。
她终于懂,这不是命,是他自己选的。他可以逃,可以恨,可以疯,可他选了沉默地活,替这世界扛下不该一人担的重。
她握紧手里续魂草。
草叶最后一点青光,在她掌心微闪。
远处,诛天阵方向来一声闷响。
不是雷,也不是山崩,是一种低沉震动,像大地心跳。阵法光在天边一闪,随即暗下。不是灭,是沉入地底。天开始转,云聚成漩涡,中心正对灭仙崖,像整个天地都在看这里。
阿芜抬头看天。
她知道,封印快撑不住。一旦崩,后果不堪。
而玄烬第五根神骨,还在钙化。灰白已爬到下巴,再往上,就封住嘴、眼、整个头。一旦完成,他将彻底失意识,变一具被封印控的傀儡,永生永世镇守此地。
她忽然笑了。
她把剩的续魂草放进嘴里,用力咬破舌尖,混着鲜血和草汁,一口喷在玄烬后背术式上。
符文猛亮,青光暴涨。
她双手结印,逆着封印方向,强行注入自己命格之力。这是违天道的事,轻则废修为,重则魂飞魄散。可她不在乎。
“你说你是被选中的。”她轻声说,“可我也选了你。”
风突然停了。
整座山崖陷进死寂。
下一息,玄烬猛睁眼。
灰白的蔓延停了一瞬。
然后,在那片钙化的皮肉下,竟有一点金光渗出,像新芽破土,微弱,却倔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