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双手捧一株嫩芽。那芽很小,通体碧绿,叶片蜷着,像婴儿握紧的拳。她把它放进掌心,轻轻合十,嘴里念着什么。
阿芜屏住呼吸。她认得那个手势。那是符修里最古的续命仪式——**续魂草本就是极寒之地的灵草,有以血养魂、借草还阳的传说,只是代价极大,施术者要折十年寿,且必须是至亲之人。**可云蘅不是她母亲。她为什么要用自己的血去救一株草?
她还想再看,那画面却突然扭了,叶子上的影像碎成光点,四散而去。草身剧烈震,边缘开始剥落,化成尘埃。
与此同时,玄烬胸口那根骨头再次浮现,比刚才更清,裂纹蔓延到肩胛下方。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往下坠一截,差点松开抓着阿芜的手。
她反手抱住他:“别硬撑。”
他喘着,额角青筋跳:“不是我撑,是它不想安静。”
“它?”
“这具身体里的东西。”他苦笑一下,“它记得一些我不记得的事。”
她没说话,只抱得更紧了些。
两人就这样悬在混沌里。四周是碎的记忆残影,远处还有无数名字在低语,叫着他们听不清的话。那些名字像风里的灰烬,飘忽不定,却固执地缠着他们,不肯走。
不知过了多久,那株草终于静了。它不再闪,叶片垂落,像彻底枯了一样,静静浮在前方。
可就在这一刻,阿芜忽然发现——草叶背面,有一行极小的字,像用血写上去的,已经褪色,却仍能辨认。
她凑近些,念出来:
“癸亥年冬月十七,甲子年霜降日。”
正是他们的生辰。两个日期并排刻在那儿,中间画着一个圈,像锁链,又像结。
玄烬也看见了。他盯那行字,很久没动。
然后他低声说:“它不是偶然长在这儿的。”
“它是被人种下的。”
“为了等我们。”
阿芜的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字。指尖传来一阵微弱震颤,像那血书还没完全冷。她忽然明白,这不只是一个标记,是一封信,一封跨了二十年光阴的遗言。
是谁写下这两个日子?又是谁,把它们刻在一株会吸记忆的草上?
她望向玄烬,却发现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平日的冷淡与戒备,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恍惚。他看那行字,像透过它看见了另一个时空。
“我好像……”他喃喃道,“梦见过这一天。”
“什么?”
“雪。”他说,“很大的雪。有一个孩子躺在冰棺里,身上盖着符纸。另一个孩子站在外头,手里拿一把断刀。他们都穿着同样的衣,绣着相同的云纹。”
阿芜的心猛地一沉。
她也有这样的梦。只不过,在她的梦里,冰棺中的孩子是睁着眼的,望着她,嘴唇动了动,说了一个字——
“姐。”
风又起了。
可这回,是真正的风。
混沌开始退散,像潮水向两边退,露出一条幽深的通道。通道尽头,隐约可见一座石门。门上浮雕斑驳,中央嵌一块晶石,正散出淡淡的绿光。
那光,和续魂草的颜色一模一样。
阿芜缓缓起身,拉着玄烬的手:“走吧。”
他没有动,只看着她:“你知道前面是什么吗?”
她摇头:“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们必须去。”
他沉默片刻,终于点头。
两人并肩前行。脚步踏在虚空上,竟发出真的回响。每落一步,都有细光纹从脚下漾开,像水面涟漪,映出过往的片段——
一个女人抱着两个婴儿走入深山,将她们分别放进不同的命局;一把剑斩断因果,一场大火焚尽宗门;两个孩子在不同世界长大,一个被供为圣女,一个被看作妖魔。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今天。
为了这一株草的苏醒。
为了那一句没说完的话,和那一段被强行割裂的命。
风还在吹。
这一次,是迎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