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和气氛般地笑了笑:“二位挺淡定啊,上周那对儿在这儿哭了整整一上午。”
没有人接他这句话。
“行,感情破裂原因,照旧勾选‘性格不合’?”他按流程问道。
沈婉清:“嗯。”
顾明远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性格不合。”
小伙子继续操作,打印、盖章,印泥盒里那抹红色在满室灰白里显得格外扎眼。他举起一个手机模样的简易摄像机:“二位,站到一块儿来,看着镜头,说‘本人自愿离婚,无胁迫’就行。”
沈婉清先站了过去,目光平静地直视着那个黑色的小镜头,清晰地说道:“本人自愿离婚,无胁迫。”
顾明远站过去,离她有半步远,肩膀并未挨着。镜头黑洞洞地对准了他,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涩:“本人……自愿离婚,无胁迫。”
咔嚓一声轻响,录完了。
两本绿皮小册子从打印机出口缓缓吐了出来,封面的质地有点像旧军装布,比记忆里那本红色的结婚证粗糙得多。小伙子拿起裁纸刀,仔细地划开塑封的边缘:“一人一本啊,保管好,以后要是再婚,还得带回来呢。”
沈婉清先伸手拿过,试图对折放进文件袋——纸张硬挺,只勉强压出一道惨白的印痕,像骨头裂开了缝却还没彻底折断。她将它塞进文件袋内侧的拉链格子里。顾明远捏着自己那本,没有折,指腹摩挲着封面的纹路,那手感有点像旧笔记本的硬壳,又像是小学时得的奖状外面那层过塑的薄膜。
“出门左转有照相的,留个念的话自己可以去拍啊。”小伙子半开玩笑地补充了一句。
走廊很长,声控灯坏了两盏,光线全靠尽头的窗子透进来的自然光撑着。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鞋跟敲击着地砖,回声空荡荡的,填不满这寂静的通道。沈婉清的高跟鞋发出清晰的“咯噔”声,他的旧布鞋则只有沉闷的“沙沙”声。走到尽头的玻璃大门,她习惯性地往右边去拉车门。
顾明远在台阶上站住了脚,轻声唤道:“婉清。”
她的手停在车门把手上,没有回头:“说。”
“那架琴……你留着弹吧。别卖掉。”
“知道。”她拉开车门,钻进驾驶座前,又补了半句,声音隔着车门有些模糊,“下个月我来拉剩下的东西,你最好别在。”
车子利落地倒了出去,没有按喇叭。后车窗上那张“新手上路”的黄色贴纸,被风刮得扑棱了两下。车拐了个弯,便从视野里彻底消失了。融进车流。顾明远站在民政局门口的水泥台阶上,目送着那一点红色尾灯在车河尽头彻底熄灭。楼顶的鸽子群“呼啦”一声惊飞起来,盘旋着,鸽哨声细得像是谁在漏气,断断续续地割着灰蒙蒙的天。
他伸手进大衣内侧,掏出那个墨绿色封皮的小本子,重新塞回口袋。本子的硬棱角硌着肋骨,那感觉,比背上那一千四百万的债务还要硌人。
马路正对面,就是一家工商银行的网点。
玻璃感应门无声滑开,一股混合着暖风机热流与某种纸张油墨——或者说钱——的干燥气味,迎面扑来。他径直走进自助服务区,抽出那张还欠着两千三百块的信用卡,插进机器。屏幕亮起一片冰冷的蓝光,映着他发青的下颌:
**账户状态:司法限制中**
**待缴滞纳金累计:¥14,872.50**
**风险提示:如三十日内未清偿,名下无形资产将进入强制处置流程(执字第XXXX号)**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强制处置”那四个字上。机器“咔哒”一声脆响,将卡吐了出来,那声音听起来,像是什么细小而坚韧的骨头被干净利落地折断了。旁边值班的大堂经理抬起眼皮扫了他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低下头,继续用抹布反复擦拭着那张本就光洁的柜台桌面。
他没有立刻走出去,而是折回门口,在冰凉的石阶上坐了下来。
台阶的寒意透过薄薄的裤料,直接贴上膝盖骨。下班的人流脚步匆匆,高跟鞋敲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咔咔声,外卖电瓶车的铃铛急切地响着。没人朝他这边多看一眼,他就那么坐着,姿势既像是在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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