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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少年游 第十六章元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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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说对,她转头冲原既白挑眉,表情像县里竞赛拿第一那天一样。

    原既白没有和她争。

    他其实很喜欢看她这样。

    这个念头只在脑子里过了一下,他没有继续往下想。

    江遥却注意到了他的表情。过去如果自己抢先说出答案,原既白多少会追问一句为什么,今天却只是站在那里笑。她忽然有一点不习惯,甚至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沾了东西,下意识摸了摸脸。

    “你看什么?”

    “看你。”

    原既白说得过于自然。

    江遥的手停了一下。

    周围太吵,陈野正在前面为一道谜语和老板争,季闻和周宁都没有听见。江遥原本可以像往常一样接一句“有什么好看”,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她转过头去,又摘下一张灯谜,盯了很久,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这让她有点恼火。

    她一向不喜欢自己脑子突然不听使唤。

    好在陈野很快救了她。

    他在人群前面大喊:“有人下棋!”

    河边桥头摆着一个残局摊。

    不是围棋,是象棋。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坐在小马扎上,旁边立着纸板,写着“五元一局,破局二十”。地上围了十几个人,棋盘已经摆好一个明显处于残局的局面,红方只剩几枚棋,黑方看起来反而兵力更多。摊主说谁执红能在规定手数内赢,就给二十块。

    陈野刚被套圈刺激过,立刻来了兴趣。

    原既白看了一眼,却没马上坐。

    他小时候和老周下了很多棋,对这种街头残局并不陌生。有些局是真残局,有些则专门利用人的第一眼判断,表面红方有杀势,一旦走错一步就再也回不来。真正麻烦的甚至不是棋,而是旁边那些不断说“差一点”的人。

    原既白站在人群外看了两盘。

    第一盘,一个年轻人五块钱输了。摊主说刚才只差一手,旁边立刻有人替他惋惜。年轻人不服,又掏五块。第二盘,他换了开头,依旧输。

    江遥站在原既白旁边,低声问:“是不是托?”

    原既白说:“有可能。”

    “哪个?”

    “还不知道。”

    江遥扫了一圈。

    她不像原既白那样先研究残局,而是看人。很快她发现一个穿棕夹克的男人每次有人准备离开,就会恰好说一句“这个局能破,我刚看人赢过”;另一个戴毛线帽的人则总在关键处摇头,说可惜走错了。

    她轻轻碰了碰原既白胳膊。

    “那两个。”

    原既白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几分钟后,棕夹克男人果然坐下,五块钱破局成功,摊主真的给了二十。围观的人一下兴奋不少。

    陈野也看懂了。

    “真是托?”

    江遥说:“至少很像。”

    季闻问:“那局本身能不能赢?”

    原既白已经看了很久。

    “能。”

    几个人同时看他。

    原既白蹲下来,从外围看棋盘。那个残局真正有意思的地方在于,红方第一眼最自然的将军其实是错的,一旦直接攻,黑方恰好能借一步反将完成交换。真正的第一手反而像退让,要先把一枚看似最有攻击力的棋撤开。

    他看见这一点以后,没有立刻坐。

    因为另一个问题更重要。

    “他说的规则是什么?”

    陈野问:“五块钱一局啊。”

    “不是钱,走几步算破?”

    几个人这才发现纸板上没有写。

    摊主一直只说“破了给二十”,却从没明确什么叫破。将死算,吃光算不算?如果出现长将怎么算?走多少手以后算失败?这些都没有写。

    原既白忽然没兴趣了。

    陈野不理解:“你不是会?”

    “会也不下。”

    “为什么?”

    “规则是他说了算。”

    摊主大概听见了,抬头笑着说小朋友怕输就别找借口。

    十四岁的男孩最容易被这种话激。

    陈野立刻要开口。

    原既白却只是看了那人一眼,转身说:“走。”

    江遥跟上去。

    她原本以为原既白会坐下把局破掉,甚至已经做好看他“装一下”的准备,没想到他就这么走了。走出桥头以后,她问:“你不想赢他?”

    “想。”

    “那为什么走?”

    “赢了二十也没意思。”

    江遥看他一眼:“你以前不是这样。”

    原既白知道她说的是老周的象棋,也是更早的鸡腿。

    他笑了笑,没有解释。

    江遥却忽然有一点明白。原既白并不是不想赢了,而是开始会选什么东西值得赢。这个变化很小,小到连他自己可能都没有注意,可江遥记住了。

    再往前便是河堤。

    这里没有摊位,人少了很多,远处广场的灯光隔着河水晃过来。烟花要八点半才开始,还有半个多小时。陈野和季闻去买烤串,周宁被一个卖手工灯的小摊吸引住,原既白和江遥慢慢落在后面。

    河面很黑。

    两岸的灯却在水里拉成很长的线,一有风,整条线便碎掉,过一会儿又重新拼起来。

    江遥忽然停住。

    “你看。”

    她指着水里的灯。

    原既白说:“反射。”

    江遥转头看他。

    原既白自己也笑:“好,我不解释。”

    江遥满意了。

    两个人靠在河堤栏杆上。远处有人放了一个提前的烟花,只有一发,升上去“砰”地炸开,很快灭掉。

    江遥问:“你以后想去哪儿?”

    这问题他们以前聊过,可那时都还小一点。原既白说过想把事情弄明白,她说想去很多地方。

    “大学?”

    “嗯。”

    原既白想了一会儿,说最好去能看到更高东西的地方。

    江遥笑:“这很像你。”

    “你呢?”

    “我还不知道。”

    “你冬令营不是挺喜欢省城?”

    “喜欢不等于要去。”

    江遥低头看着河水。冬令营回来以后,母亲已经开始认真研究省城重点高中,甚至问过能不能提前参加招生。她当然知道那些学校更好,那里有更多厉害的人、更好的老师,也更大的世界。

    可如果真的去呢?

    她第一次没有像过去那样觉得“去就去”。

    脑子里会出现这个县城。

    也会出现旁边这个人。

    这让她不太高兴。

    不是因为舍不得本身,而是因为她一向认为自己应该想走就走。一个地方、一段关系如果开始让选择变重,她本能地会警惕,好像自由正在被什么东西慢慢拽住。

    她没有把这些告诉原既白。

    只是问:“如果我高中去省城呢?”

    原既白转头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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