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丰十年四月十二日,礼泉县外西北处。
四十余骑沿着官道缓缓前行,连续几日赶路,他们人困马乏,骑兵身上的号褂沾满泥点,马匹喘着粗气,鬃毛被汗水黏成一绺一绺。
杜成岳勒住缰绳,抬头看了一眼前方。远处田野间有不少百姓劳作,偶尔还能看见推车和驴车经过。
他们前几天经过泾州、长武、邠州等方向,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进林子。”
他抬手指向官道北侧的一片树林。那片林地背风,后面连着一座已经废弃的庄院。院墙塌了大半,剩下的房屋还能遮雨,旁边又有一口旧井,适合临时歇脚。
骑兵们牵马进去,分批饮水。几名经验丰富的老兵蹲在地上检查马蹄,把松动的马掌重新钉紧。携带鸟枪的人打开油布,查看药囊有没有受潮。
许敬修翻身下马时,双腿已经有些发僵。他扶着马鞍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到杜成岳身边。
“再往前便接近礼泉县城了。”
杜成岳解下水囊喝了一口,“先打探打探消息。”
他将两名向导和一名书吏叫到面前。
“附近的村庄,还有茶棚、歇脚店什么的都去打探打探。问清楚附近有什么怪事。”
许敬修道:“我跟他们去。”
杜成岳看了他一眼,“你穿这身官服去问?”
片刻后,许敬修从行李中找出一件普通长衫,摘下顶戴,又让书吏把公文和印信贴身藏好。杜成岳也脱下号褂,在外面罩上一件深色粗布袍子,腰刀藏在衣摆下,只露出一双长期骑马磨出的旧靴。
几人牵着骡马离开树林,沿小路走向附近的一处茶棚。
茶棚搭在岔路口,几根木柱撑着草顶,里面摆着三张破桌。做买卖的老妇人烧着一壶粗茶,旁边坐着几名歇脚的挑夫和车把式。
许敬修先买了一壶茶,又要了几张硬饼,随口打听牲口和粮食价钱。
说了几句以后,他才把话题引开,“听说东边最近不太平?”
一名挑夫抬起头,“你们还敢往东走?”
“东家让收粮,不去不成。”许敬修叹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挑夫放下茶碗,朝咸阳方向指了指,“那边全让异人占了。”
“异人?”
“穿的衣裳怪,坐的车也怪,就连辫子都全剪了!咸阳、兴平都让他们占了。”
旁边的车把式赶紧补充:“他们进城以后还成立了个什么管理处,原先县衙里的干净的就留下帮忙。平时爱拿钱、打人、欺负百姓的,都给抓了。”
杜成岳坐在旁边,一直低头喝茶。听到这里,他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下。
“据说啊,过去的旧案都翻出来,重新审。那些收钱害人的官差,老惨了。”
“怎么个惨法?”
“拉到广场上公审。”
那人说到这里,声音压低了些,眼睛里却藏不住兴奋。
杜成岳终于抬起头,“官府审案,哪有让刁民围看的规矩?”
茶棚里安静了一下。
众人瞧了瞧杜成岳,没敢接话。
许敬修笑着打圆场,“我家这位护院脾气直,最烦围着看热闹的人。您接着说,都有什么大案子?”
一个走商的人说道,“兴平知县让人审了!”
他往前凑了凑。
“那狗官贪了朝廷的赈粮,收乡绅银子,还纵着手下人抢人家的田。公审那天,可热闹得很。附近村里的人天没亮就去了,城里挤得连脚都放不下。”
“你亲眼看见了?”许敬修问。
“俺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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