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护完成后,小型钻机终于能够送进去。
钻头沿着废巷侧壁向被困区域推进。
下午过去一半时,探孔打通了。
一股带着煤尘的空气从孔里涌出来。
救援人员立刻用软管送入饮水和照明棒。通讯线随后穿过钻孔,耳机里很快响起断断续续的人声。
“听得见……”
“这里五个人……一个腿伤了……”
“水越来越多……”
他们还没有脱险...
救援队根据声音重新确定位置,从废弃矿道侧面开挖救援通道。雨水还在向下渗,排水泵发出连续轰鸣。每挖开一尺,头顶便会落下一阵碎渣。
天快黑时,救援通道终于挖到被困侧巷。
最先露出来的是一只满是煤灰的手。
“通了!”
救援队员趴下去,迅速扒开周围碎煤。
第一名被困人员被拖出来,额头受伤,神志还算清醒。第二个人右腿被落石砸中,只能固定后抬上担架。
等最后一副担架从井口抬上地面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雨势小了些,矿洞口周围挤满了人,却安静得只剩脚步声和医护人员的喊话。
“让让,先送伤员!”
“其余人做检查!”
贺明远站在洞口,浑身都是煤泥。他看了眼手表,声音沙哑,“十二小时十七分钟。”
柴把头从井下出来时,走路已经有些晃。
他把安全帽一摘,正准备找个地方坐下,刚接受完检查的一名矿工陈武忽然挣开医护人员,踉跄着朝他走来。
“你慢点。”护士在后面喊,“肩膀还伤着呢!”
陈武像没听见。
他走到柴把头面前,双膝一弯,扑通跪进泥水里。
柴把头吓了一跳,“你做什么?”
陈武抬手便磕头。“柴把头,俺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
一下。又一下。额头撞在泥地上,水花四溅。
“往后俺这条命就是你的。你叫俺下井,俺就下井;你叫俺去死,俺也绝不皱眉!”
周围几名获救矿工也围了过来。有人红着眼道谢,有人跟着跪下
柴把头彻底慌了神,“都起来!你们这是作甚!”
他伸手去扶陈武,手又不知道该抓他的胳膊还是抓肩膀,最后揪住对方衣领往上提。
“好端端的,磕什么头?”
陈武哭得满脸是泥,“俺以为死定了。”
“死什么死,阎王爷那边又没给你留饭。”
柴把头嘴上骂着,眼睛却有些发红。
他过去两头不讨好。替工人催东家发工钱,东家骂他到底是谁养的狗,那帮泥腿子给了你什么好处。替东家管理工人,矿工们怕他,惧他,也有些恨他。
矿上塌方了,象征性的救一下,死了就死了,过去大家都这样,死了就怪自己命不好。
那时候他只觉得,把头就是这么干的。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几天学到的东西,比过去几十年加起来还多。
今天这帮人如此花力气的去救人,这让他明白...原来天底下还有替工人着想的东家...
雨还在下,东沟煤矿当日的产量注定很难看。
调度室的黑板上,原定数字已经被擦去大半。
可没有人盯着那块黑板叹气。
井下的五个人,一个都没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