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雨来得毫无预兆。
前一天还是晴天,到了后半夜,云从北边压过来,先是零星几点,随后便连成了片。天亮以后,雨势越发密集,东沟煤矿周围的沟坡全被淋成一片暗褐色,雨水顺着车辙和排水沟往低处灌,连矿场里那几条刚铺平的路都变得泥泞不堪。
庄稼人见了这场雨,心里自然高兴。春麦正等水,塬上的旱地也该润一润。附近村民上工时,嘴上都说老天开眼,今年兴许能多收几斗粮。
矿场里的人却笑不出来。雨一下,露头的采集区先停了一半。运煤车轮胎裹满泥,坡道上打滑,装载机每走一趟都要多费不少工夫。井下更麻烦,地表的积水沿着裂隙往矿洞里渗,排水泵从清晨起便没停过。
东沟煤矿原有的矿道狭窄低矮,许多地方靠木柱结构支撑。现代队伍进驻以后,主矿道已经拓宽,又补上钢梁、锚杆和新的支护木,可老矿深处仍留着不少木质结构。木头受潮后发软,松动的岩层也更容易掉块。
柴把头披着一件旧蓑衣,站在井口看了半天。雨水顺着蓑衣边缘往下滴,他脚边已经积了一层泥。
一辆履带式装载车从旁边缓缓驶过,铲斗里装满碎煤。再远一些,皮带输送机正把煤源源不断送往地面,电机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柴把头看了三天,依旧觉得新鲜。过去下井,全靠人背肩扛。矿道稍宽一点,能用窄轨车便算好矿。如今这些机器一开,几十个人忙半天的活,一台机器不到一个时辰便能做完。
贺明远从板房里出来,抬头看了眼天,叹气:“雨再下两个时辰,今天的产量还得往下掉。”
柴把头砸吧嘴道:“龙王爷的事,谁也管不了。”
“天气管不了,安全得管。”
贺明远把手里的记录板夹到腋下,“你熟悉老矿道,带两个人再排查一下。发现不对立刻让人撤退,别舍不得那点产量。”
柴把头应了一声,他现在已经习惯这帮人的说话方式。干脆,直接,不打官腔。
他刚走到井口,地下忽然传来一声沉闷巨响,那声音隔着厚厚土层传上来,震的人胸口发闷。
紧接着,井口信号灯骤然变红,警报声响起。
原本还在装煤、推车的人群顿时停下手上的动作。调井下皮带轮很快停转,正在下井的工人全部退回地面。
贺明远转身便往调度室跑,“哪一段出问题了?”
通讯员抓着电话,脸色发白,“西三侧矿,扩修段突然垮了。里面还有人没撤出来!”
几分钟后,下井登记表和班组名册全部摆上桌。
现场带班员一边喘气一边报数,“塌方前,里面有七个人。两名技术员,五名矿工。外面撤出来两个,还有五个人没见到。”
带班员报出名字。
三名清代矿工,两名现代技术人员。
贺明远戴上安全帽,“塌方区域所有设备断电,仅保留通风和排水系统。救援队先下去探路。矿口再清点一次人数,任何人未经批准不得入矿。”
十多分钟后,第一批救援人员进入井下。
柴把头也要跟上去,被安全员伸手拦住。
他急得在井口来回踱步,雨仍旧下个不停,打在铁皮棚顶上噼啪乱响。排水管里的水越流越急,浑黄的水从沟槽中冲出去,卷着细碎的煤渣。
半个小时后,救援队传回消息。塌方段约有十几米长,泥石和碎煤把侧道完全堵死。顶板仍在掉落煤渣,强行扒开很可能会引起第二次垮塌。好消息是通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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