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斯坦·哈特利来中国已经十一年了。
他的英文名写作TriStan Hartley,中国同事念起来总带着一点本地口音,久而久之,“崔斯坦”便成了他在习安最常用的名字。
他本科就读于杜伦大学,主修历史与政治,后来又在伦敦大学亚非学院取得中国研究博士学位。这样的履历,加上一口流利的普通话,让他很顺利地进入习安外国语大学国际合作学院任教。
起初只是外籍讲师,几年下来,他发表了不少关于中国城市治理、国际教育和英国政治文化的论文,课堂评价也一直很高。学院里的学生喜欢听他讲英国议会史,也喜欢看他用带着伦敦腔的中文解释中国成语。
后来,他拿到了教授职称。
崔斯坦对此一直颇为自豪,他认为自己属于那种真正理解中国的外国人,至少比那些只在上海住过几天,回国后便敢在网上发《中国崛起,bUt What'S the COSt?》的BBC记者强得多。
他也是一名颇为典型的英格兰保守主义者。
他喜欢古老的大学、乡间的庄园、教堂的钟声,也喜欢维多利亚时代的大英帝国。
那时的皇家海军控制着好望角和马六甲的航道,英镑与伦敦金融影响着整个世界,从印度洋到地中海,到处都能看到英国的商船和殖民地旗帜,印度的香料和中国的茶供养着伦敦贵族们的餐桌。每当讲起那个年代,他总会下意识挺直腰背,仿佛自己也曾站在朴次茅斯港口,看着舰队驶向远海。
他对今日英国则有着复杂的感情。
崔斯坦爱自己的国家,也痛惜它逐渐失去过去的影响力。制造业衰落、财政紧张、军队缩减,连许多年轻英国人都不愿再谈及帝国和传统。
(中国网友:小不列颠及北爱尔兰也不怎么联合王国)
与此同时,他亲眼看着中国从一个发展中国家快速成长为世界上仅有的两个超级大国之一。高铁、有史以来人类最强大的工业体系、航天工程、人工智能,很多变化快得让他感到惊讶。
他来中国工作,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想弄明白,这个古老国家究竟如何在几十年间重新焕发活力。
四月二日,当政府通知群众习安市已经整体进入十九世纪时,崔斯坦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他的第一反应是愚人节玩笑。
四月一日刚过去一天,虽然时间稍迟,也未必没有哪个部门准备了一场规模盛大的恶作剧。(1938年10月30日美国哥伦比亚广播公司播音员播报火星人入侵美国,致使大批美国人逃离家中,或躲进地下室,约有170万人受到影响)
可他很快打消了这个想法,一个拥有一千多万人口的现代城市,不会集体编造这样荒诞的谎言。
咸丰十年。
西元一八六〇年。
崔斯坦在震惊和难过之余,心里竟有一丝难以启齿的激动。
那是维多利亚时代最辉煌的年代。英国工业、海军、金融和殖民体系都在扩张。伦敦是世界的中心,皇家海军遍布大洋,维多利亚女王仍坐在王位上。
这个年代的大英帝国,正是他在书里无数次怀念的那个英国。
一想到世界之外还有一支庞大的皇家舰队,崔斯坦的心跳都会不自觉地快几分。
他甚至认真想过,自己一旦离开习安,抵达英国人控制的港口,会获得怎样的待遇。
他懂现代英语,也懂一些拉丁语和汉语,熟悉未来一百六十余年的国际大致局势。虽然他的专业并非理工科,可一个二十一世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对细菌、抗生素、电力、内燃机、无线电和航空器的了解,也远远超过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人。
他可以去皇家科学院,可以拜访牛津和剑桥的学者,可以向英国政府预警未来的世界大战,告诉他们德国会崛起,沙俄会失去自己的王冠,美国会取代英国的地位,殖民体系会在二十世纪快速瓦解。
他甚至可能觐见维多利亚女王。
崔斯坦在脑海里想象过那个场面。他穿着合身的礼服,在白金汉宫的大厅里向女王陈述未来。女王听完后神色凝重,首相和内阁成员围在地图前,认真研究该怎样保住大英帝国的荣光。
当然,习安市也会成为一个巨大的问题。
一座拥有未来工业、军队和知识体系的中国城市突然出现在一八六〇年,对整个世界的力量平衡都将构成严重威胁。
英国必须尽早知道它的存在。
有机会便设法遏制。即使无法遏制,至少也要获取它的先进技术,防止帝国在未来竞争中落入下风。
这些念头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直到四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