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知道,我还能在村里教你孙子写名字?”
这天轮到赵二狗守村口。
他今年十九岁,穿一件补丁摞补丁的夹袄,手里攥着长矛。那支矛原本是打麦场上挑草垛的铁叉,何三泰让铁匠敲直了,勉强算件兵器。
日头刚升到半空,赵二狗便听见路上传来轰鸣声。
他脸色一白,连忙站起来。
一辆绿色越野车停在村外,后面跟着一辆小货车。车门打开,先下来几名背着枪的士兵,随后下来几个戴安全帽、穿工装的人。
赵二狗握着长矛,手抖得矛尖乱晃。
“站住!”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你们……你们来干什么?”
最前面的人是来自秦建集团的郭建军。
他四十出头,皮肤黝黑,安全帽夹在胳膊下面。看见那颤抖的在空中画圆圈的长矛,他停下脚步,示意身后的人别靠太近。
“小兄弟,别紧张。我们没有恶意。”
赵二狗回头朝村里大喊:“来人啊!铁牛里的人进村了!”
紧接着,院门一扇接一扇打开。十几个瘦骨嶙峋的人提着长矛木棍跑出来,何三泰披着外衣赶到村口,孙茂才也被人扶着跑来。
士兵们站在原地,枪背在身后,没有动作。
郭建军等人到齐,才提高声音。
“我们是前面煤场和修路的人。今天来,是想在村里招工。”
村民们面面相觑。
何三泰握着鸟枪,枪口朝地,试探着问:“招工?”
“对。”郭建军说,“修路、挖水渠、搬材料。会木工、石匠、铁匠的也要。身体好的都能报名。”
何三泰看了看他身后的士兵,“你们不会要抓人去当兵吧?”
“干活,卖力气,不用当兵。先做个十来天。愿意干继续就留下,不愿意可以回来。”
(郭:你想当你也当不上啊牢底)
孙茂才从人群里挤出来,整理了一下歪斜的衣襟。
“敢问工钱几何?”
郭建军看向他,“每天管三顿饭,早上馒头稀饭,中午和晚上有菜,保证其中一顿有肉。干满一天,再发三斤粮食,具体什么粮食看当天供应。”
赵二狗握着长矛,眼睛瞪得滚圆。
何三泰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一天管三顿饭?还有肉?吃完饭,还发三斤粮?”
“对,一句不假。”
村民们开始低声议论。
一个中年汉子忍不住问:“粮是给干活的人吃,还是能拿回家?”
郭建军说,“吃饭是在工地,发的粮食是你的工钱。”
人群里的议论声一下大了。
何三泰还在犹豫,“世上哪有这等好事?你们要这么多人做什么?”
郭建军指向村外不断驶过的工程车。
“修路,挖煤。路是替我们修的,也是替你们修的。”
他转身朝货车招了招手。
一名工人从车斗里搬下一筐刚蒸好的馒头。馒头又白又大,还冒着热气。村民们闻到麦香,眼神全跟着转了过去。
郭建军拿起一个,递给仍举着长矛的赵二狗。
“来,趁热乎。”
赵二狗接过来,被烫到了也不舍得松手,“这...给我的?”
“给你的。你替我们喊来了人。”郭建军说,“拉来一个愿意报名的,再给你三个。”
赵二狗一手握着长矛,一手接过馒头。
馒头又软又热,比他过年吃到的还白。他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着郭建军,嘴巴张了几次,愣是没说出话。
身后已经有人忍不住问:
“在哪儿报名?”
“今天去了就有饭吃?”
“我家大郎十六岁,能不能去?”
赵二狗仍旧呆在村口。
他左手拿着长矛,右手托着大馒头,看着身边自己的同村,仿佛身边的村民已经变成了一个个会动的白面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