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三日清晨,天刚刚亮,贺明远已经听到有人交谈的声音。
贺明远醒的时候,脖子僵得像被人拧过。他昨夜没有进县衙休息,嫌后宅里那张雕花床太罪恶,躺上去像旧社会的地主老财,最后他钻回越野车里,把座椅往后一放,抱着外套眯了几个小时。
睡眠质量很差。
他梦见自己回到办公室,领导让他写一份《穿越背景下煤炭资源快速接管与安全生产专项方案》,要求100页,下午下班前交,然后给他吓醒了。
醒来后,车窗外一片灰蓝。
远处的耀州城还没完全睡醒,前进站里却已经忙开了。通信车旁有人调试设备,有人在烧水,工程队的司机蹲在车轮边啃馒头。一辆轮式步兵战车旁边站着两名哨兵,枪口朝下,目光扫着通往城门的道路。
贺明远推开车门,冷气一下钻进领口里。
“贺工,醒了?”
周成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已经收拾妥当,体能服外套着防弹背心,头盔夹在胳膊下,脸上看不出丝毫熬夜后的疲态。
贺明远揉了揉后颈:“周连长,你们军人都不用睡觉?”
“小眯了一会。”
周成岳笑了一下,抬手指向身边。
他旁边站着一个清代差役打扮的人,三十来岁,后脑留着长辫子瘦脸,眼神十分机灵,头上戴着瓜皮帽,衣裳皱巴巴的。人站得很规矩,两只手垂在身前,见贺明远看过来,赶紧弯腰。
“小的马顺,见过……见过诸位老爷。”
他这一句“老爷”叫得很顺,带着多年在县衙里混出来的圆滑。
周成岳说:“同官县衙的差役,他知道附近几处煤窑的位置,可以给我们带路。”
贺明远上下打量马顺。
马顺立刻补了一句:“小的只带路,绝不乱说话。诸位要问的,小的知道便说;诸位不问的,小的连气都少喘两口。”
贺明远笑了出来。
马顺陪着笑,眼睛却不敢乱看。他昨夜被带到前进站,整整半晚没睡,就在这半个晚上的时间里,他见识了过去一辈子没见过的古怪事,不用马拉的铁车,能嗡嗡叫在天上飞的铁鸟,还有那些能把人声音关在里面的小盒子。
他用他前半生的见识去赌,跟着这帮异人,绝对能发达。
几分钟后,车队出发。
这次只有小股车队前进。两辆猛士,一辆ZBL-09式轮式步兵战车,一辆皮卡,还有一辆空载的货车。大部分车队留在前进站待命。
马顺被安排在贺明远所在的越野车后排。
他一路上都很识趣。
看见车前方那块会发光的小屏幕,他没有问;看见周成岳用对讲机说话,远处有人回应,他没有问;看见无人机从车顶附近升空,在晨雾里一转就飞远,他眼皮跳了好几下,还是没有问。
贺明远觉得这人能在县衙混饭吃,确实有点本事。
道路越来越窄。
两边是坡地和沟坎,远处能看见零散窑洞和几缕炊烟。晨雾刻在沟里,煤烟味时有时无。马顺见到熟悉的地方,胆子稍稍回来了些,伸手往前指。
“过了那棵歪脖子树,再往东绕半里,便是东沟煤场。柴把头在那儿看场子。”
周成岳问:“有多少人?”
“平日里有三四十个下苦力的,另有十来个护场的打手。真赶上出煤忙时,能有六七十人。”
周成岳点头,对无线电下令:“前方接近煤场。全体警戒,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开枪。”
车队转过一道土坡,煤场忽然出现在眼前。
一面被挖开的黑色坡壁裸露在晨光里,煤层夹在土石之间,像一头野兽死去后露出的暗色骨头。几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