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沈姑娘烧起来了。
其实早在半夜,秦逸就觉出不对:她睡得很沉,可呼出的气,一下比一下烫;到后来,整张脸都泛起一层不正常的潮红,额上那缕青黑之气,却退了些——不是好了,是毒,往脏腑里走了。
封灵散,一开始只封灵力。可毒不会停在原地:封住脉,脉不通,毒便顺着经络,一点一点,往心脉爬。爬到心脉,人就没救了。
秦逸蹲在她身旁,探了探她的脉,眉头拧着。他问玉里:「师父,弟子该怎么办?」
尘老没有立刻答话。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声音才响起来,少了几分平日的懒散:「这毒,以毒封脉,像一道闸,横在她经脉上。你硬解,是拆闸——她灵力一涌,毒反冲心脉,死得更快。」
「那弟子……」
「把闸,变成渠。」尘老道,「你以灵力为引,顺她经脉,一寸一寸走——走到堵处,不要撞,贴着它,绕过去。把她的灵力,从闸缝里,一缕一缕,牵出来,裹着毒,引到一处开口,放出去。一次,放不完;放个两三成,她的脉就能自己动起来,剩下的,她自己能压。」
他说得轻巧。秦逸却听出了其中的分量:拿灵力去别人的经脉里走,无异于把手,伸进别人的五脏六腑——走错一寸,对方经脉寸断,便是废人。
「她信得过你么?」尘老问。
秦逸看了她一眼。她不知何时醒了,正睁着眼,静静地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惊惶,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像是这样的事,她经历过太多回,已经连怕,都省了。
「小兄弟,」她哑声道,「我的脉,你探过了。你说实话——还有几成把握?」
「三成。」秦逸道。
「三成。」她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在她那张清冷的脸上,像冰面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一点别的东西——不是自嘲,是豁出去了:「我中毒三日,自己拆了三日,拆不动。你既然敢说三成,那就比我自己强。」
她坐起来,背过身去,把后领往下拉了拉,露出背上那道已经凝了血的剑伤:「从这里走。这道口子,是现成的。」
秦逸怔了一下:「姑娘不怕弟子……学艺不精,把你治废了?」
「怕。」她头也不回,声音平平的,「可我怕死,更怕死在这帮人手里,死不瞑目。」她顿了顿,「再说了——你一个灵徒,敢独闯这山,又懂医,又带着一柄开了双纹的剑。你这样的人,要是存心害我,用得着等到现在?」
秦逸心头一跳:开了双纹的剑。他从未在她面前展过剑上的纹——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他忽然想起她那一剑削在猪颈上时,剑光掠过,她朝他的方向,扫过的那一眼。
好眼力。他心说。难怪师父说,此人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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