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逸从没听过那样的声音。
不是吼,是奔。十万只兽,不分猎者与被猎者,挤成一条黑压压的洪流,从山谷、从林隙、从岩缝里涌出来,踩着地动的鼓点,漫过一切,向山外奔逃。虎与鹿并肩跑,狼与羊挤作一团——平日里谁吃谁,此刻全顾不上了:地底下那个东西,比任何天敌都可怕。
秦逸只来得及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听尘老的话,脱了外袍,反着裹在头上,只露两只眼睛。
「兽潮不吃人,踩人。」尘老的声音,在震天动地的蹄声里,倒显得异常镇定,「它们只管往前跑——你只要不成它们脚下的石头。」
第二件,是他扑进一道石缝里,把身子,贴着岩壁,挤了进去。
洪流到了。
先是地皮在跳,然后是石子蹦起来,最后,轰的一声,第一排兽撞上了他藏身的巨石——他听见兽的惨叫、骨头的断裂、还有蹄子刮过岩石的刺耳声响,混成一片,震得他耳膜发麻。石缝外,兽影一团一团地掠过,像无数条黑色的河,奔流不息。他看见一棵合抱粗的老树,被潮头一卷,咔嚓一声,连根拔起,翻着跟头,从谷底滚过去;一头跑得慢了的老兽,眨眼间,就被踩成一片,连惨叫,都来不及发一声。他贴紧岩壁,连呼吸都放轻了,只觉着那股子地动,从脚底,一波一波,往骨头里灌。
不知过了多久,兽潮的势头,才渐渐缓下来。
秦逸从石缝里探出头:山谷里,一片狼藉——断树、碎石、被踩烂的兽尸,铺了一地。远处的兽潮,已经分成几股,散进不同的谷道,还在往山外跑。
他正要爬出来,尘老忽然道:「别动。听。」
他屏住呼吸。杂乱的蹄声里,他听见一道声音,混在其间——不是兽。是人的闷哼,压抑着,像是受了伤,又不敢出声。循声望去:下游百步外,一棵被撞断的巨松,横在谷中,树冠底下,露出半截白色的衣角,一颤,一颤。
秦逸贴着谷壁,悄悄摸了过去。
近了,才看清:那树冠底下,半跪着一个女子。白衣,已经染得斑驳,背上斜着一道口子,衣裳破了,渗着血;她身侧,横着两头铁脊獠猪,喉部,各有一道极干净的伤口,血,已经凝成暗色——是她杀的,一兽一剑,没有第二道多余的伤。她手里握着一柄剑,剑尖拄地,撑着身子,剑身,还挂着残血。而围着她,低伏着三头铁脊獠猪,拱着蹄子,喷着粗气,绿莹莹的小眼,死死盯着她——不敢扑,只等她,自己倒下去。
她受伤了,又中了毒。兽潮不咬人,可血,能勾兽;而她,连灵力,都快提不起来了。
獠猪低吼一声,率先拱了出去。女子提剑,剑光一闪,削在猪颈上——可那剑,软绵绵的,没了力气,只削出一道血痕,反被猪头一拱,撞得她踉跄后退,撞在树干上,闷哼一声,剑都险些脱手。
秦逸看得分明:她这一剑,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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