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抬眼看他,目光里,那分探究,又深了一层。她想了想,撑着剑,站起来:「……带路。」
两人贴着谷壁,走了小半个时辰,才摸到那道洞口。洞口只容一人侧身,里头却宽敞,干燥,铺着厚厚一层落叶——像是兽冬眠过的窝,如今空了。秦逸把洞口用枯枝虚掩了,才扶着女子,靠着洞壁坐下。
女子一坐下,那口气,便撑不住了。她额上沁出细汗,眉间青黑之气,一路漫到颧骨,连嘴唇,都泛起一层灰败。她勉力盘坐,运了运功,一口血,却从唇角溢了出来——毒,封得比她想的还死。
「姑娘,你运不动功的。」秦逸道,「这毒,专封灵力,你越运,它缠得越紧。」
女子没有答话。她垂着眼,半晌,才哑声道:「……我知道。我试了三日了。」
她垂着眼,像是在掂量什么。半晌,才开口:「小兄弟,实不相瞒——我进这山,是寻一样东西的。东西没寻着,倒先叫人,在背后,捅了一刀。」她抬起眼,目光里那分清冷,淡了些,露出一丝极淡的自嘲:「说来可笑,我原以为,这山里,该是我说了算的地界。」
秦逸心头微动:「姑娘是……?」
她摇了摇头,没有接这个话头:「……你肯救我,我便记你一份情。旁的,等出了山,再说。」
她抬起头,目光沉静,看不出半点狼狈:「小兄弟,你懂医?」
「略懂。」秦逸道,「我师父,早年教过几笔。」
他嘴上说着,心头,却暗暗问玉里:「师父,她的毒……弟子看不透。」
玉中,尘老沉默了一息,声音才响起来,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封灵散。以毒封脉,灵力寸步难行——此毒不难解,难的是配它的人:下毒的分寸拿捏得极准,多一分,当场毙命,少一分,困不住她。」他顿了顿,「她身上那两道伤,也不是兽抓的,是剑伤。逃命,能逃成这副模样,还逃得出这么远——小子,你救的这个人,不简单。」
秦逸心头微动,再看那女子,见她已靠着洞壁,合上了眼,呼吸轻浅,眉峰却还蹙着,像是睡着了,也压着心事。
他没有惊动她,退到洞口,坐着,给火堆添了添柴。
夜,一点一点,深了下去。
火光照着洞壁,一晃,一晃。洞外,兽潮的余响,已经散尽了——山,又静下来,静得连风声,都显得空旷。
秦逸正靠着洞壁,合眼假寐,忽然,极轻地,睁开了眼。
风里,飘着一丝不该有的气息:焦味。像很远的地方,有人,点了一堆火;又像有谁,在离他几里外,看着这个方向,看了一会儿,又走了。
他侧耳听了许久。那气息,飘忽了一下,散了。
他垂着眼,摸了摸怀里的玉。玉温温的,没有动静——可他知道,师父也醒着,和他一样,在听这座山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