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爹死前把你托付给我,我拉扯你长大,你如今要抢我的粮?我怎么活啊!我给你跪下了!我给你跪下了啊!”
紧接着是一个年轻汉子的嘶吼,带着哭腔,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叔!我也不想!我儿才两岁,饿得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我媳妇三天没吃一口东西,奶水都断了!叔,我给你磕头了!你把粮借给我,等开了春,我做牛做马还你!”
“你拿什么还?我又拿什么吃啊!”老者的声音已经哑了,“这世道,有钱都买不着粮!你上哪弄粮去?”
“我不管!今天这粮,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年轻汉子嘶声吼着,声音里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叔,你别怪我!要怪,就怪那个杀千刀的唐舜!”
“他说要救灵州,救个屁!他来了之后,他杀了一百多个官,威风了,可粮铺关门了!买不到米了!”
“我们老百姓呢?我们饿死了谁管!”
唐舜坐在马上,一动不动。
程峰的脸刷地黑了,手按在刀柄上,就要翻身下马。
唐舜抬手拦住他。
“叔啊!你别拦我!这灵州城,本以为来了个青天,却不曾想,来了个瘟神啊!”
年轻汉子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歇斯底里的哭腔,“青天没见着,粮先没了!我不管他是青天还是瘟神,我只知道,我媳妇孩子要饿死了!叔,你让开!”
破屋里传来一阵撕扯和推搡的声响,老者的哭喊,年轻汉子的嘶吼,混在一处,像一团揉碎了又被人踩过的纸。
唐舜坐在玉霜背上,风雪扑在脸上,他却觉得脸上烧得厉害。
那个年轻汉子骂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耳朵里。
瘟神。
瘟神。
他杀了一百三十二个官,灵州百姓拍手称快,喊他青天。
可商贾一闭市,粮铺一关门,青天就变成了瘟神。
百姓不认你杀了多少贪官,他们只认自己能不能吃上饭。
你杀贪官的时候,他们叫你好。
你让他们饿肚子的时候,你便是天底下最可恨的人。
他慢慢翻身下马,走到破屋门口。
屋里头,年轻汉子正攥着一只布袋,跟老者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