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里炸了。
张胖子一把抱住旁边的炜守拙,两个大老爷们儿蹦得像孩子。林衍之站在萃取槽边上,一动不动,忽然转过身,面对着他那些贴满墙的工艺流程图,深深地,鞠了一躬。
炜守拙走到炜杰身边,用胳膊肘捅了捅儿子,压低声音:
“看见没,他谢的不是人,是图纸。”
“爸,”炜杰说,“这回是你破的题。”
“破啥题。”老爷子嘴一撇,“开车的常识罢了。”
嘴上这么说,那天回家,他翻出自己那个记账的小本子,在最后一页,一笔一画地写:
“某月某日,粗炼车间联动试车,成。老炜我,出了一点小力。”
写完,自己端详了半天,咧开嘴笑了。
——
中试放大成功的第三天,坏消息到了。
陆则明从上海打来的长途,声音急:
“炜哥,萃取剂断了。”
“咱们用的萃取剂,全国就两家厂产,一家在湖南,一家在甘肃。今天上午,两家厂同时来电话——全年的货,被人订光了,签了排他协议,一滴都不外流。”
“订货的是谁?”
“深圳。宏业贸易行。”电话那头,陆则明的声音发沉,“炜哥,商敬亭这一手,不是卡脖子——咱们的工艺全靠这种萃取剂,没有它,设备就是一堆废铁。”
“他是把咱们的粮草,一把火烧了。”
炜杰握着话筒,站在车间的窗前。
窗外,新试成的萃取槽还在嗡嗡地转,玻璃槽里的液体清亮见底,一级一级,安静地流。
槽子是活的,料是断的。
“则明,”他开口,“查一下,这种萃取剂,除了那两家厂,还有谁会做。”
“没有了,全国就——”
“再问。”炜杰打断他,“那两家厂的技术,是哪儿来的?这种药剂最早是谁搞出来的?研究所、院校、退休的工程师——一家一家,给我翻。”
“厂会被人买空。”
“手艺,买不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