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官司,院里不想打了。三百万的香饽饽摆在眼前都不敢接——因为林衍之最后那番话,把“宏业怎么知道试验成功”这个问题,当众钉在了墙上。谁接这个钱,谁就得先答这个问题。
当天夜里,炜杰请林衍之老两口在全聚德吃烤鸭。
老人一辈子没进过这种地方,拘谨得筷子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炜杰给他卷了个饼,双手递过去:“林老师,祝贺您。”
“祝贺啥,权属还没定呢。”
“定了。”炜杰笑,“院里不敢接宏业的钱,就只能认您的理。从长计议——长不了,一个月之内,必出结论,成果归您。”
“后生,”老人卷着烤鸭,忽然说,“等这事了了,我把这套工艺,一块钱,授权给延中。”
“不行。”炜杰摇头,“一块钱,我不干。按行规,技术入股,您占延中深加工项目的一成干股。”
“一成?”老人手一抖,“你疯了,那是多少钱——”
“林老师,”炜杰给他把饼卷好,“我爸说过,账要记清。您这二十五年,值这个价。”
老人捏着那个烤鸭卷,半天没咬下去,忽然别过头去,抹了把眼睛。
——
回旅馆的路上,夜色很好。
炜杰的心情刚松快下来,陆则明的长途电话就追到了旅馆,声音是哑的:
“炜哥,出事了。”
“深圳那边——商敬亭的宏业贸易行,今天上午,和一家日本公司签了设备引进协议。钽铌联合分选的成套设备,拆散了分包,走马来西亚转口。”
“他们在深圳拿了一块地,奠基都定了,下个月八号。”
“厂名叫——”陆则明顿了顿,“南方稀有金属精炼厂。”
“炜哥,他知道咱们绕开他了。他这是要赶在中试放大之前,把洋设备抢先进来,用规模和速度,把咱们的自研线挤死在摇篮里。”
炜杰握着话筒,望着窗外北京的万家灯火。
商敬亭的反击,比他想得更快、更狠、更堂堂正正——不偷不抢,就是拿钱拿洋设备,跟你赛跑。
而赛跑的终点线只有一个:谁先出第一批合格的产品,谁就拿下鹰愁涧矿的下游。
“则明,”炜杰开口,声音稳得出奇,“林老师的中试,还剩几个阶段?”
“两个阶段。最快,也得五个月。”
“告诉他们,”炜杰一字一字地说,“四个月。”
“深圳下个月八号奠基——”
“咱们年底出产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