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愁涧正式勘探开工那天,全县轰动。
省地质局的勘探队开进山,大卡车七辆,钻机、发电机、帐篷,浩浩荡荡。队伍进山口的时候,公路两边站满了人——县城的、乡里的,还有走了十几里山路来看热闹的村民。
石青山站在队伍最前头。
还是那身蓝色的中山装,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他手里拿着一面小红旗,给车队引路——省厅正式聘了他,复查组向导,一个月工资四十五块。
车队经过七号孔的时候,石青山让停了车。
酸枣树已经拔了,回填的碎石清开了,新的钻塔正在起架。老师傅们吊装套管,号子声在山谷里滚。
石青山站在孔口边上,从怀里掏出那册勘探日志的原件——国家档案馆复制了一份给他留念,原件入档,复印件他用红布包着——双手捧给带队的总工程师。
“当年队长说,交国家。”老人的声音不大,山谷里却人人都听见了,“今天,我交了。”
总工程师双手接过来,郑重地说:“石青山同志,国家收下了。您守了二十四年,辛苦。”
老人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没擦,就那么站着,任眼泪淌。山风掀起他的衣角,炜杰在不远处看着,忽然想起他爸说过的那句话——说话的人烂了,话没烂。
今天,这句话,干干净净地,回了家。
——
勘探开工,下游的事就逼到了眼前:矿石出山,得有地方炼。
省厅的意见很明确:深加工基地,落在延中,但厂子在上海,矿石出山要运几百公里,成本划不来。最优的解,是在矿区附近的县城,建一座粗炼厂,初加工之后再运上海精加工。
县城建厂的方案报到延中董事会,炜杰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圈的是哪儿?化肥厂。
“化肥厂有厂房,有水电,有铁路专用线,”董事会上,炜杰摊开地图,“更重要的是,有工人。三百八十一个工人里,一半以上,是干化工的老师傅——冶炼和化工,隔行不隔理。”
“债权在咱们手里,厂子半死不活。我的想法:延中出技术、出订单,化肥厂出厂房、出人工,两家联营,建稀有金属粗炼车间。工人的工资延中托底,厂子的债务挂账停息,等车间见了利,逐年冲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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