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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望江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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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老而平和的声音:“炜先生,晚上六点,望江楼三层,临江的雅间。”

    “敢问怎么称呼?”

    “来了,就知道了。”

    电话挂了。

    炜杰捏着话筒,站在旅馆窗前,忽然想起陆则明说过的那句话——范景荣对着话筒,腰弯得像虾米。

    能让范景荣弯腰的人,连名字都不必报。

    下午五点五十,望江楼。

    楼是老楼,民国年间的东西,临江而立,飞檐翘角。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两盏宫灯,灯笼底下站着的跑堂,胳膊上搭着白毛巾,见了人只躬身,不说话。

    炜杰报了“三楼雅间”,跑堂的上下打量他一眼,什么都没问,引他上楼。

    木楼梯,擦得一尘不染,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三楼只有一间雅间。

    推开门,里头坐着一个人。

    六十多岁,穿一件半旧的灰色对襟褂子,袖口磨得发亮,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低头拨弄桌上的一把算盘——紫檀木的,包浆厚得像浸了油。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笑了。

    很普通的一张脸,普通得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可炜杰只看了一眼,心里就拉起了一级警报——这个人的眼睛太静了,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你看不见底,也看不见波纹。

    “炜先生,请坐。”老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亲手给他斟茶,“碧螺春,今年的新茶。”

    “不敢当。”炜杰坐下,“老先生怎么称呼?”

    “姓什么不重要。”老人把茶壶放下,算盘轻轻往旁边一推,算盘子儿都没响一声,“我这个年纪了,名字早就没人叫了。范景荣他们背后叫我‘账房先生’,你要不嫌弃,也这么叫。”

    他竟然就这么认了。

    炜杰心里一凛。认得越痛快,水越深。

    “那我就直说了。”炜杰道,“梁世勋的壳、范景荣的池子、物资局的批文、深圳的通道——这些线,最后都汇到老先生这里。延中的筹码现在在我手里,老先生今晚请我来,是为了这个吧?”

    “哈哈哈哈——”账房先生笑了,笑得咳嗽起来,掏出一块洗得发白的手帕,按了按嘴角,“好,好一个直说。年轻人,难怪景荣和世勋都折在你手里。他们不是输在手段上,是输在格局上——他们把你当对手,我当你是人才。”

    “人才?”

    “人才。”账房先生收起笑,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静得吓人的眼睛盯着他,“炜先生,我算了一笔账。范景荣的池子,四百万,打了一个水漂;梁世勋,人在班房;鹰愁涧的私洞,封了。这一局,你赢了,赢得漂亮。”

    “可是——”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叩,“你赢走的,是一堆烫手的东西。”

    “延中的筹码,你六折接盘,看着是捡了便宜。可你想过没有,延中实业那点家底,撑不起那张牌照。牌照这东西,是国家发的,国家也能收回去。没有资金、没有技术、没有海外渠道,那张纸在你手里,三年内,一文不值。”

    “而鹰愁涧,”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矿是国家的。日志在石青山手里,最后一页在香港的保管箱里,案子没结,谁敢动那座山?谁敢动,谁就是下一个梁世勋。”

    “你的棋走到这儿,是死棋。”

    雅间里静下来,窗外传来江上汽笛的长鸣,一声,又一声。

    “老先生的意思是?”炜杰问。

    “合作。”账房先生竖起一根手指,“我出资金,出海外的冶炼渠道,出面疏通牌照的路子;你出延中的筹码,出石青山那册日志。鹰愁涧的矿,合资开发,你三我七——”

    他停了一下,笑了:“不,你四我六。我这个人,从不亏待能干事的人。”

    “梁世勋关着,范景荣等着判,他们的窟窿,我来填。你手里的死棋,我来盘活。”

    “炜先生,”他笑眯眯的,把茶杯往前推了推,“这是双赢。”

    炜杰垂着眼,看着面前那杯茶。

    茶汤碧绿,一根茶梗立在水中央。

    四两拨千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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