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师傅!”他站在台阶上,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我叫炜杰,炜守拙的儿子。厂里欠信用社的债,我家买下来了。”
工人们愣住了,饭都不吃了,几十双眼睛看着他。
“我知道大家伙儿三个月没开全支了。我今天在这儿放一句话——”
“这个月月底之前,拖欠的工资,补发一半。年前,补齐。”
人群炸了。
“小杰娃,你说真的假的?”
“真的。”炜杰说,“但我也有一个条件——从下个月起,厂里进货的每一张单子,过磅的每一个数,都要贴出来,贴在食堂门口,全厂人看。”
“宝山公司的矿石,一百六十二一吨,邻县的矿,九十。这中间的七十二块钱,是从大家伙儿的饭碗里一勺一勺舀出去的。”
“从今天起,”他环视一圈,“一勺都不许再舀。”
车间门口静了几秒钟,不知谁先鼓的掌,接着几十双手一起拍,搪瓷缸子磕得叮当响。
人群里,炜守拙站在最后头,背着手,看着台阶上的儿子,咧着嘴笑,笑着笑着,又抹了把脸。
——
化验结果三天后出来的,县一中化学老师帮忙做的,两份样品,一张对比单。
磷含量,宝山矿石比老矿低了将近三成。
而化验老师看完第二份数据,皱着眉头,把炜杰拉到一边,说了一句话:
“炜老板,你这矿石里……怎么有铌和钽的影子?”
“磷矿石里不该有这东西。这含量的意思,像是——”老师推了推眼镜,“像是矿石在开采的时候,夹带了别的矿层。”
铌。钽。
稀有金属。
炜杰捏着那张化验单,站在县一中的走廊里,半天没动。
宝山公司的磷矿在城南。车车绕鹰愁涧。绕完路,矿石里就多出了稀有金属的影子。
他们不是在夹带。
他们是在盗采——盗采六六年国家封掉的、鹰愁涧的稀有金属矿,掺在磷矿石里,大摇大摆地运出山。
而磷矿石的买家是化肥厂,化肥厂的债主,现在是炜杰。
范景荣递过来的刀,刀柄上刻着的,是通往鹰愁涧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