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处理好,莫让我和娃儿难堪。”
那时候还没有娃儿。她连这一步都提前想到了。
龙青九低下头,把汤喝了。汤是温的,醒酒的酸,压不住他心里头那点说不清的苦。
婚后的日子,像一台上了油的机器。
贺副市长果然把城南旧城改造的项目给了青龙公司。方案、手续、贷款,一路绿灯。龙青九把公司改名“青龙置业”,一口气吃下三块地。银行的行长主动约他打高尔夫,城建口的会议请他列席。成都的报纸上,开始出现他的名字:“青年企业家龙青九”。
他越来越忙,回家越来越晚。贺梅妮从不过问,把家管得井井有条,把贺家的关系网也替他织得密密实实。两个人像一对配合多年的搭档:饭桌上谈项目,卧室里尽义务,人前是恩爱夫妻,人后是合伙人。
夜里,灯关了,事情办了,两个人背对背躺着。黑暗里头,龙青九常常想起顾三娘那句话:“我只要你记到起,你今天的一切,哪个给的。”
如今这句话,要换个主语了。他今天的一切,是贺家给的。
他这一辈子,好像都在拿自己换东西。拿力气换饭,拿身子换本钱,拿婚姻换项目。换来换去,换到三十八桌酒,换到三层别墅,换到报纸上的名字。
只是偶尔,半夜醒来,他会下意识地去摸床头柜——摸那个铁皮盒子。
摸空了才想起来:盒子锁在公司办公桌最底下的抽屉里了。
锁起来了。钥匙,吞了。
还有一回,他应酬到深夜,司机开车送他回家,路过老城区。他喝多了,摇下车窗吹风。车子经过一座天桥,桥上有个人影,牵着个娃娃,慢慢走。
他的酒,醒了一半:“停车!”
司机一脚刹车。龙青九扒着车窗回头——桥上空荡荡的,只有风。
“……龙总?”
“没事。”他摇上车窗,“眼花了。走。”
车子重新汇入车流。他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在心里头,把刚打开的那道缝,重新锁死。
新婚夜那一声“香香”,是他给自己的最后一次放纵。从今往后,这两个字,只能在梦里出现。
而两公里外,苏春棠刚刚哄睡了儿子,正在灯下看一份厅里的文件。文件的附件里,有一页是城南旧城改造项目的中标企业名单。
第一个名字:青龙置业有限公司。
法人代表:龙青九。
她的目光扫到这三个字,一下停住了——是他吗?
天底下同名同姓的多了,这个名字的主人,是“贺副市长的女婿”,报纸上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企业家。
跟她的大黄,能有啥子关系呢?
她的大黄只有小学文化,怎么可能是如此优秀的人物?
她翻过了这一页。
纸页翻动的声音,哗啦一下,轻得像一片树叶,落进了深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