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马绝粮的第三天,总攻开始。
天没亮,北狄大营里飘出煮马肉的味道。战马是骑兵的半条命,杀马,就是杀自己。那味道顺风飘上城头,守军闻着,心里都明白:对面这五万人,已经没有退路了。
跟着,号角滚过来,一声比一声凄厉,像狼群在月下哭。
五万人马倾巢而出。没有云梯,没有冲车,那些家当都在黑松谷的火里烧光了。北狄人扛着门板、檑木、拆了帐篷扎成的排子,就这么踩着雪,往城墙根下涌。
疯子的打法,最吓人。
"放箭!"
箭雨泼下去,前排一片一片地倒。后排的踩着尸首继续上,眼睛都不眨。没有人回头,没有人溃散。饿极了的人,和疯了的狼,是同一种东西。
第一天,城下铺了一层尸首。第二天,尸首铺成了坡,后来者踩着自家人的身子,够到了城垛。第三天清晨,北门右侧的城墙,让檑木撞出了第一道裂缝。
"裂了!东段裂了!"
砖石簌簌往下掉,裂缝从墙基爬到半腰,像一条黑蜈蚣。北狄人嚎叫着往裂缝里灌,用手扒,用刀撬,用肩膀撞,砖缝里伸进来的刀枪乱捅乱刺。
周莽带人扑过去的时候,裂缝已经能塞进半个人了。
"堵!"
没有砖石,就用尸首,用檑木,用沙袋。周莽第一个跳进裂缝前的血泥里,长枪横扫,把涌进来的北狄兵扫出去。一个北狄兵抱着砖往外拖,他反手一枪,把人钉回裂缝里,那具尸首,就成了新墙的一块砖。霍岩吊着膀子也跳下来了,单手抡刀,一刀一个。城头的金汁顺着裂缝往下浇,白烟腾起,惨叫声里,裂缝前的尸首又堆高了一层。
人在缺口里站直了,就是城墙。
这一堵,从清晨堵到日头偏西。裂缝里塞满了人和木头,分不清哪些是自己人,哪些是北狄人。北狄的攻势终于缓了一缓。不是退,是换气,像潮水退下去,攒最后一波浪头。
城头的人瘫在尸首堆里喘气,谁也不知道下一波来了,还顶不顶得住。
季明朔登上北门城楼,望着城下攒动的黑色人潮,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砸进每个军官的耳朵里。
"传令。四门兵马,全部集结。"
季临川猛地抬头:"爹?"
"北狄的兵,全扑在城墙上了。"老将军望着城外,浑浊的眼睛里燃起一点火光,"大营空了,两翼薄了。他们赌最后一波,咱们也赌。传令,倾城杀出。"
半炷香后,四门齐开。
八千守军,从四道城门里杀了出来。最前头,一千一百匹缴获的北狄战马驮着边军骑兵,马蹄踏碎冻土,从两翼包抄。城头的连弩、投石机把最后的家底全泼了出去,给冲锋的队伍开路。
北狄没料到这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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