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薛举忽然笑了,笑声在门洞里嗡嗡地撞,撞出一耳朵的悲凉。
"周莽,你抬头看看城外。五万人。城里呢,八千,还他妈大半带伤。朝廷的援军在哪?三个月了,连一个送信的人都没进过这座城!朝廷早就不要定远城了,不要我们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睛红了。
"我薛举十八岁上城,守了二十年!我婆姨死在城里,我大儿子死在威远!我不想死,我不想跟着一座死城陪葬,这有错吗!"
"所以你开城门。"
周莽的声音冷下来,一个字一个字。
"放北狄进来,屠你守了二十年的城。"
"左贤王许过我!献门之日,降者不杀!"
"威远城也是这么信的。"
周莽一步一步往前走,靴底踩着血水。
"城破那天,南门降卒排成一排,砍了整整一个时辰。刀都砍卷了七把。薛举,你拿全城四万七千口人的命,去赌一个刚死了儿子的老狼主守信用。"
薛举的脸狠狠抽搐了一下,握刀的手背上青筋乱跳。
"废话少说。"他横刀而立,"闸已经起了半尺,冲车已到门外。周莽,你一个人,拦不住一座城的天命。"
"天命?"周莽提枪缓步进逼。肩头的伤整个绷裂了,血顺着袖子往下淌,在靴跟上滴成一条线,他浑然不觉,"我从来不认天命。"
"那你认什么?"
"刀。"
枪出如龙。
薛举横刀硬架,火星四溅。这员北门老将确实有几分真本事,一把刀舞得密不透风,接连架住三枪,刀刀都卸在枪杆七分处,分寸老辣。
第四枪,周莽忽然弃枪,欺身进怀,一记肘锤砸碎了他的鼻梁,血花炸开。跟着膝撞顶腹,掌切咽喉,反剪锁臂,一气呵成,快得只在电光石火之间。
薛举的天灵盖磕在绞盘铸铁的轴座上,嗡的一声,眼前发黑,天旋地转。
他最后看见的,是周莽重新提起来的枪尖,和枪尖后面那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
"北狄许你的,下去找他要去。"
枪落。
门洞外,冲车的撞击声一声重过一声,包铁的城门已经开始变形,门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千斤闸升到一尺,闸门底下的空隙里,十几条北狄死士已经钻了进来,正与残余的门卒绞杀。闸板底下,还有七八只手从门外伸进来,铁钩一样,抓住守卒的脚踝就往外拖。
一个年轻门卒被拖倒,半个身子滑出闸缝,惨叫着被外面的刀光淹没。
"绞盘链断了!"李赖子趴在绞盘上,声音都劈了,"链子让薛家的狗砍断了一半,绞不动了!"
千斤闸悬在半空,铁链吱呀作响,摇摇欲坠。
"扛!"
霍岩第一个扑到闸板底下,肩膀顶住千斤重的铁闸,一声大吼,脖子上青筋暴起,满脸的刀疤涨成紫红色。十几条汉子跟着扑上去,肩膀挨着肩膀,膝盖砸进血水里,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落闸!"
周莽把长枪卡进绞盘轴,整个人压上去。闸板一寸,一寸,往下沉。城外的嚎叫隔着门板灌进来,清晰得可怕,间或有死士的手还卡在闸缝里,闸板压下来,骨头碎裂的声音脆得像踩断枯枝。
闸落。
轰然一声闷响,大地都颤了一下。闸门合拢,把外面山一样的冲车和潮水一样的死士,永远关在了外面。
扛闸的十几条汉子同时瘫坐在血水里,大口大口地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