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婉的报纸线绑在一起,也是在提醒在场众人,她不仅是燕世子妃,还是《大景时报》的编撰人之一,才华无须质疑。
林诗韵略一沉吟,开口吟道:
“桂满栖霞日半斜,诗坛新筑聚朱纱。不描眉样描山水,自有清风入万家。”
诗不算惊艳,但胜在气度开阔,且当场点了诗社的题。
席间几位年长贵妇轻轻点头。
柳仙看着林诗韵,嘴角弯起一抹笑,那笑意里带着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复杂。
“林姐姐这首诗,末句自有清风入万家,可是暗指创立报纸?”柳仙笑着道:“还是姐姐有格局,我这点小诗社,也被姐姐写得气象万千了。”
如今报纸已经被金陵百姓熟知,从第一期开始就热销,才子们会津津乐道上面的诗词文章,市井百姓则更多讨论《射雕英雄传》的故事情节跟一些八卦新闻。
无论如何,报纸是彻底出名了,已经逐渐流传到了大景各地。
林诗韵微笑着回了一礼:“柳妹妹过誉,不过是借诗说事罢了。”
柳仙没有急着接话,她的目光越过林诗韵,极快地扫了一眼站在侧旁的章衡,又收了回来,快得几乎无人察觉。但林诗韵站得近,看得分明。
“既如此,我也来一首助兴。”柳仙略一沉吟,开口吟道:
“扬州曾记旧时妆,一入金陵梦亦长。莫笑娥眉无剑气,墨花亦可绣文章。”
几位才女低声叫好,这诗明着自况,说她在扬州以才女之名立身,到金陵办诗社,手中笔不输剑。
但在座的李沉鱼听出了另一层意思,她悄悄看了柳仙一眼,又看了看章衡的方向,嘴唇抿了抿,没有说话。
林诗韵也听出了什么,她微微一笑,目光与柳仙对视了。
“柳妹妹这两句极好。”林诗韵道,“墨花绣文章,道尽我辈本心。只是妹妹方才提到剑气,我忽然想起夫君前些日子读的一首旧诗,末句是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我读了倒觉着,这诗放在今日,也该改一改。”
柳仙微微倾身:“姐姐要改哪一句?”
林诗韵看着满园桂花,缓缓道:“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
她念的是贾岛的原句,但语气里有一股清朗的锐气,章衡听出来了,林诗韵这是借句暗回柳仙方才那首诗的弦外之音,两人暗中较量了一番。
章衡满脸骄傲的看着林诗韵,自个是抄诗高手,但这小妞诗才是实打实的。
林诗韵看章衡一直盯着自己,她俏脸一红,随后瞥了他一眼,然后扭头转开。
柳仙听了,非但不恼,反而笑了起来。
她跟沈婉婉相熟,后面是结识到了林诗韵,她听闻过林诗韵名气,两人也有过一些接触,但今日看林诗韵开口吟诗,知道她的确有才学。
她端起茶盏,朝林诗韵举了举“”“姐姐好气魄,是我小瞧了姐姐。”
林诗韵也端茶回敬:“柳妹妹说笑了,我们女子办诗社,原为自娱,不必分高下。”
两人对饮了一盏,面上都带着笑,林诗韵其实蛮喜欢跟柳仙相处的,她虽为贵妇人,毕竟也是花样年华的女子,表面朋友虽多,但真正说得上知己的却不多。
沈婉婉这个时候从小环随身携带的小包里拿出了两瓶的香水,她冲两人说道:“这是我们沈家出产的新品香水,仙姐姐,沉鱼妹妹,你们一人一瓶。”
李沉鱼接过来,放在鼻子旁边闻了下,脸上非常享受:“婉婉姐,原来这就是香水啊,我之前听说过,但一直买不到。”
柳仙拿开瓶盖,一股玫瑰花香出来,香味不腻人,她微笑着点头:“谢谢婉婉妹妹。”
章衡在旁边她们两个开心,自个也开心。
婚前跟她们约定依然作数,只不过是她们都明白作为章衡妃子,有需要做更多比吟诗作画更重要的事,因此很是收敛。
林诗韵说道:“接下来谁?”
李沉鱼插嘴:“我这个凡人来。”
她声音不小,引得席间一阵哄笑。
柳仙笑着点了她一下。
李沉鱼也不怯场,当真吟了一首,虽平平无奇,但胜在大方自然,席间又恢复了你一句我一句的热闹。
章衡退到一旁落座,安静地看着满堂女眷莺莺燕燕,章衡倒也插不上嘴,林诗韵也在跟自己的闺中好友闲聊。
其中有一些胆子大点的女子,就会过来跟章衡打招呼。
柳仙坐在主位上,偶尔与旁人谈笑,偶尔低头品茶,她的目光几次不经意地掠过章衡的方向,又不动声色地收回来。
旁人看不出什么,但章衡五官敏锐,明显察觉到了柳仙看自己的异样。
不一会,柳仙朝章衡微微侧过头,声音依旧温润:“世子今日来,不若也留下一首诗词?黄鹤楼之后,金陵城里可是有不少人等着世子的新作。”
这话说得自然得体,旁人也只当是诗社的寻常邀请。
但林诗韵注意到,柳仙问这话时很紧张。
章衡笑着摆手:“今日是女子诗社,我一个男人就不献丑了,诸位才女的诗兴要紧。”
厅堂里忽然传来一道男声:“衡哥诗名满天下,我却有一事不解。”
章衡回头,见穿着华丽的男子从侧厅走出来,眉宇间带着几分傲气。
此人章衡认识,正是他想要聊聊的章暴。
章暴也是太子太傅宋文渊的门生,跟他父亲秦王不同,颇有一些文采,不过因为母亲出身问题,还没被册封为世子,只是普通皇子。
今日诗社虽名为女子诗社,但柳仙为了场面好看,也请了几位名气地位高的男宾作陪,这章暴也是其中之一。
“暴弟。”章衡语气平淡。
章暴走到厅中扫了眼柳仙,咬牙说道:“衡哥那首《黄鹤楼》,在下读过多遍,确是好诗,但坊间将衡哥捧为诗仙,弟弟以为,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听到这话,满堂安静下来。
林诗韵眉头微蹙,沈婉婉把手里的花笺往桌上一搁,柳仙更是直接皱了皱眉。
章衡也不恼,虽然大部分人都认他是诗仙,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认,笑了笑:“暴弟直说无妨。”
章暴展开折扇,扇面上写着一首七律,笔迹是他的。他道:“在下来之前以女子视野写了一首金陵怀古,自认不输衡哥,今日当着诸位才女的面,想衡哥品评。”
他将折扇递过来。
章衡接过看了一眼,诗不算差,用典工整,对仗严谨,但拘泥于格律,少了灵气。
他看完,递还给章暴,道:“工整。”
只此二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