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凄厉的哀鸣——那叫声尖锐刺耳,直冲云霄,听得人头皮发麻。
铁憨憨打了个哆嗦:“这……它们咋了?”
红姨的脸色也变了:“这叫声不对劲——像是……在拦你。”
林灼华的手指悬在棺盖上,离那石面不过半寸,乌鸦的哀鸣却一声比一声凄厉,像是要把她的魂儿从骨头缝里拽出来。她皱起眉头,转头问红姨:“它们这是拦俺,还是催俺?”
红姨没答话,脸色却愈发凝重。她缓缓走上前,伸手去碰那棺盖——指尖刚触到石面,乌鸦的叫声戛然而止,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红姨又试了一次,还是如此。
林灼华看明白了:“它们只拦俺?”
红姨点头,退后半步,沉声道:“这禁制认的是引眉血脉——乌鸦是在拦你,也是在等你。你娘留下的东西,怕是没那么容易拿。”
铁憨憨挠着脑袋凑过来:“那咋办?要俺推开试试?”
林灼华没理他,盯着棺盖上那行字看了半天,忽然笑了:“娘,您这是给俺出难题呢。”
她收回手,蹲在石棺前,不急着推盖了,反倒掏出腰后别着的菜刀,在棺盖边缘轻轻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响声:“娘,您要是真留了话给俺,就别让这些乌鸦瞎叫唤——俺都到门口了,您总得让俺进去喝口水吧?”
乌鸦们齐刷刷地安静了。
林灼华又敲了一下:“俺知道您怕俺莽撞——可俺这性子,您又不是头一天知道。您要是真放心不下,就该留个明白话给俺,别让俺猜谜。”
棺盖下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嗒”声,像是有什么机关被触动了。乌鸦们扑棱棱飞起来,散开一圈,露出棺盖边缘一道细缝——那缝里透出幽蓝的光,冷幽幽的,像是海底最深处的颜色。
铁憨憨倒吸一口凉气:“棺……棺材自己开了?”
红姨却笑了:“你娘到底是疼你。”
林灼华伸手去推棺盖,这回乌鸦没再叫唤。棺盖缓缓滑开,露出里面的东西——没有尸骨,没有陪葬品,只有一卷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物事,油布上系着一根红绳,红绳上挂着一枚小小的铜铃铛。
林灼华拿起那铜铃铛,铃铛轻轻一晃,发出一声脆响——那声音她听过,在她娘的梳妆台上,在她小时候的摇篮边,在她每一个记得或不记得的梦里。
她眼眶一热,低头解开油布,里面是一卷兽皮和一面巴掌大的铜镜。兽皮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迹娟秀,正是她娘的笔迹。铜镜背面刻着一行小字:“镜中无物,心中有路。”
林灼华翻开兽皮,开头第一行写着:“灼华吾儿,见字如面。娘走之后,你必多疑多问,四处碰壁。娘不能伴你左右,只能留此三物,助你破局——”
她正要往下读,那面铜镜忽然自己亮了起来,镜面上浮现出一幅画面:一座悬浮在云海中的城池,城门前站着一个人影,身形挺拔,负手而立——那背影,像极了她爹。
林灼华手一抖,铜镜差点脱手。她攥紧镜框,盯着镜面上那个背影,喉咙发紧:“这是……哪儿?”
红姨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骤变:“这是天工城——你娘当年在那儿留了东西。你爹……怎么会在天工城?”
林灼华心里翻了个个儿,正要细看,铜镜上的画面却渐渐模糊,那背影转过身来,面容却始终看不清。镜面上只留下一行字:“欲寻尔父,先赴天工;欲补天漏,先聚五心。”
林灼华把铜镜和兽皮收好,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俺知道了。”
红姨问:“你知道什么了?”
林灼华望向海面,远处天水相接的地方,云层裂开一道缝,金色的阳光透过云缝洒下来,落在海面上,像一条通天的路:“俺爹没死——他在天工城等着俺呢。”
铁憨憨一拍大腿:“那还等啥?咱这就去天工城!”
林灼华却摇了摇头:“不急。俺娘说了,要补天漏,先聚五心。俺现在连三颗心都没凑齐,去了也是白去。”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铜镜,镜面上那个模糊的背影还在她眼前晃。她深吸一口气,把铜镜揣进怀里,又掏出那卷兽皮,仔细读了一遍。兽皮上除了开头的叮嘱,后面还画了一幅图——图上标注了五处地点,每一处都画着一颗明珠。
“东海龙宫、焚天谷、归墟灵脉、天工城、……还有这儿。”林灼华的手指停在最后一处,图上画着一片桃林,旁边用小字写着:“眉引故里,心之所系。”
红姨看着那幅图,若有所思:“五颗心……你娘这是让你走遍五方,才能补天?”
林灼华把兽皮卷好,塞进怀里:“走一步看一步吧——先回渔村,把镇塔兽安顿好,再去寻那剩下的心。俺娘走得早,但她留的路,俺得一步步走完。”
她把石棺盖重新合上,乌鸦们又落回棺盖上,安安静静地蹲着,像是在替她娘守着这座岛。林灼华对着石棺鞠了一躬,轻声说:“娘,俺走了。等俺把事儿办完了,再来看您。”
乌鸦们齐齐扇了扇翅膀,像是在送别。
林灼华转身往海边走,铁憨憨跟在她身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枯槐树和树下的石棺,嘀咕道:“姑奶奶,你说你娘到底留了多少东西?怎么走哪儿都能挖出点宝贝来?”
林灼华没答话,心里却在琢磨那面铜镜上最后浮现的画面——她爹站在天工城门前,背影挺直,像是在等谁。她不知道那是她娘留下的幻象,还是她爹真的在那儿,但她心里隐隐有种预感:那扇天门,她迟早得进去。
船还停在岸边,船老大蹲在船头,看见他们回来,愣了一下:“这么快?找着啥了?”
林灼华跳上船,把铜镜和兽皮在怀里按了按:“找着了——还顺路打听了个事儿。”
船老大问:“啥事儿?”
林灼华望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眯起眼睛:“天工城怎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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