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老大是个五十来岁的胶东老汉,皮肤被海风吹得跟老树皮一个色儿,手里捏着根旱烟袋,正蹲在船头吧嗒吧嗒抽着。听林灼华说要包船去老鸹窝,老汉“噗”地把烟袋锅子往船舷上一磕,磕得火星子直蹦:“啥?老鸹窝?那地方去不得!”
“咋去不得?”林灼华把铁棍往肩上一扛,“俺们又不是去挖你祖坟。”
船老大斜眼瞅她,又瞅瞅她身后那一大串人——铁憨憨扛着锅铲,红姨拎着茶壶,阿蛮背着包袱低着头不说话,绿毛粽子阿绿缩在最后面,露出一双绿幽幽的眼睛。老汉咂了咂嘴,把旱烟袋往腰后一别:“姑娘,你是外地来的吧?老鸹窝那岛上全是乌鸦,黑压压一片,叫起来跟哭丧似的,听着就瘆人。俺们这儿的渔民都知道,那岛不干净,谁去谁倒霉。”
“俺不去谁去?”林灼华拍了拍胸脯,“俺连镇塔兽都骑过,还怕几只乌鸦?”
船老大愣了愣:“镇塔兽?那是啥玩意儿?”
“就是——这么大个儿的怪兽,浑身长鳞,一口能吞半条船。”林灼华比划了一下,“俺骑它跑了一路,它乖得跟条狗似的。”
铁憨憨在旁边帮腔:“对对对,那兽可听她话了,还驮她跑了好几里地呢!”
船老大上下打量林灼华,见她黑瘦结实,腰后别着把菜刀,肩上扛着根铁棍,倒真不像个怕事的。他咂了咂嘴,又看了看天色:“行吧——俺送你们去,但丑话说在前头,上了岛出了啥事,俺可不管。你们得赶在落潮前回来,不然船搁浅了,你们就在岛上过夜吧。”
“放心,俺们赶得及。”林灼华一挥手,“上船!”
一行人上了船,船老大摇着橹,小船晃晃悠悠地离了岸。铁憨憨蹲在船尾,怀里抱着他的锅铲,好奇地四下张望:“姑奶奶,那老鸹窝到底是个啥地方?”
“红姨说那儿有俺娘留的遗物。”林灼华靠在船舷上,铁棍横在膝头,“具体是啥,到了才知道。”
红姨坐在船头,望着远处的海面,语气淡淡的:“我师父说过,那地方只有引眉血脉的人能进去。岛上布着禁制,外人闯进去,轻则迷路,重则……不好说。”
“那俺进去就行了,你们在外面等着。”林灼华说。
“那不行!”铁憨憨急了,“万一里面有啥危险,你一个人咋办?”
“你去了能干啥?”林灼华斜他一眼,“你连乌鸦都赶不走。”
铁憨憨张了张嘴,憋了半天,说:“俺能给你壮胆!”
阿蛮难得地接了一句:“我也去。”
林灼华看了看阿蛮,又看了看铁憨憨,叹了口气:“行吧——到了再说。”
小船划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海面上渐渐浮起一座黑黢黢的岛影。岛不大,但地势嶙峋,礁石犬牙交错,岛上的树木全是枯的,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只只干枯的手。还没靠岸,林灼华就听到一阵嘈杂的叫声——是乌鸦,密密麻麻的乌鸦,在岛上盘旋着,乌压压一片,遮得天色都暗了几分。
铁憨憨倒吸一口凉气:“乖乖,这得多少只啊?”
船老大把船停在一块平坦的礁石边,说什么也不肯再往前靠:“到了到了,你们赶紧下船,俺在这儿等你们——记住,落潮前回来!”
林灼华带头跳下船,踩在湿滑的礁石上,脚底一滑差点摔个跟头。铁憨憨赶紧扶住她,阿绿跟在后面,缩着脖子,浑身绿毛都炸了起来:“姑奶奶,俺……俺怕乌鸦。”
“你是粽子,你怕啥乌鸦?”林灼华头也不回,“它们还能啄你啊?”
“俺……俺怕它们叫唤。”阿绿的声音直发颤,“跟哭似的。”
林灼华没理他,踩着礁石往岛上走。越靠近岛中央,乌鸦越多,它们蹲在枯枝上、立在礁石上、盘旋在半空中,黑压压一片,齐刷刷地盯着她看。林灼华心里也有点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往前走。
她刚踏上岛中央的空地,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些原本吵吵嚷嚷的乌鸦,忽然像被人掐住了嗓子一样,齐刷刷地安静下来。紧接着,离她最近的一只乌鸦扑棱着翅膀飞起来,落在她肩头。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眨眼的功夫,她肩上、头上、胳膊上,全落满了乌鸦,黑压压一层,把她整个人都裹住了。
铁憨憨看得目瞪口呆:“姑奶奶,它们咋这么亲你?”
林灼华被乌鸦啄得头皮发麻,也不敢乱动:“俺……俺咋知道?可能俺长得像它们亲戚?”
红姨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果然——这岛上的禁制认血脉,不认人。你身上流着引眉血脉,它们把你当成自己人了。”
“那俺现在咋办?”林灼华撇着嘴,大气也不敢出,“它们要亲到啥时候?”
红姨说:“你往前走——它们会给你带路。”
林灼华试着迈出一步,肩头的乌鸦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在她头顶绕了一圈,又往前飞出几丈远,落在一根枯枝上,回头冲她叫了两声。那架势,还真像是在引路。
林灼华心里一动,跟着那只乌鸦往前走。铁憨憨、阿蛮、红姨和阿绿跟在她身后,那些乌鸦竟也不理会他们,只在林灼华头顶盘旋着,引着她一路往岛心深处走。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的枯树渐渐密集起来,围成一片空地。空地正中央,立着一棵巨大的老槐树——那槐树比周围的枯树粗了好几倍,树皮龟裂,枝丫虬结,却是一点绿意也无,早已枯死了不知道多少年。老槐树下,赫然摆着一口石棺,棺盖上落满尘土和枯叶。
林灼华停下脚步,肩头的乌鸦扑棱棱飞起,落在石棺周围,黑压压围了一圈。她走过去,伸手拂去棺盖上的尘土,露出一行刻字——字迹娟秀,是她娘的手笔:
“引眉后人亲启。”
林灼华蹲在石棺前,心里的滋味说不清是酸是涩。她伸手去推棺盖,手指刚触到石面,周围的乌鸦忽然齐刷刷地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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