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灼华蹲在石室的地上,跟那个自称是她爹的男人面对面。石室里只有一盏油灯,火苗黄豆大,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她刚才一路冲进来的时候,脑子里想了一百种可能——她爹被铁链锁着,她爹昏迷不醒,她爹疯了,她爹不认得她了。可她万万没想到,她爹清醒得很,眼神亮得像两颗星子,喊她名字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股让她鼻子发酸的热乎劲儿。
“你真是俺爹?”她蹲在那儿,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男子笑了,枯槁的脸上皱纹堆在一起,像老树皮。他说:“你左边屁股上有一块月牙形的胎记,你三岁那年爬树摔下来,是左边胳膊先着的地,留了一道疤——你娘为这事念叨了我半个月,说我没看好你。”
林灼华下意识地摸了摸左胳膊,隔着袖子,那道疤确实还在。她心里那根绷了二十年的弦,“铮”地一声松了,又“嘣”地一声断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涌上鼻头。她使劲吸了吸鼻子,梗着脖子说:“那俺问你,俺小时候最怕啥?”
男子想了想,说:“你怕打雷。一到下雨天打雷,你就往你娘怀里钻,钻进去还嫌不够,还要把脑袋也埋进去,像只鹌鹑。”
林灼华眼眶一热,嘴上却不饶人:“那俺现在不怕了——俺现在打雷天都站在屋顶上看。”
男子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温柔:“你长大了。”
林灼华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别过脸去,打量着石室。石室不大,四面墙壁光秃秃的,只有角落里堆着几块干饼和一只水囊。地上铺着一层干草,算是床铺。铁链从男子背后的墙壁里伸出来,锁着他的双手和双脚,链子上刻着细密的符文,暗沉沉的,透着一股让人不舒服的压抑感。
“这链子……”林灼华伸手碰了碰,指尖触到冰冷的铁面,“是谁给你锁的?”
男子低头看了看链子,语气平静:“我自己锁的。”
林灼华愣住了,手停在半空:“你自己锁自己?”
男子点了点头,说:“二十年前,我走进这条裂缝,发现灵脉的裂痕比我想象的严重得多——光靠灼华心的灵力封不住,得有人镇在这里,用自身的灵气去填补裂痕的缝隙。我没别的法子,就把自己锁在了这儿。”
林灼华心里一阵发紧:“那你锁了多久?”
男子想了想,说:“记不太清了——大概二十年吧。”
二十年。林灼华心里翻了个个儿。她今年多大?她娘死的时候她还没记事,她爹走进裂缝的时候她大概也就三四岁。也就是说,她爹在这间石室里,被铁链锁着,一个人蹲了二十年。没有太阳,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灵气从裂痕里渗出来的“嘶嘶”声,像蛇吐信子。
她嗓子有点发堵:“你……你咋不出去?”
男子笑了,笑得有点苦:“出去?我要是松了这根链子,裂痕就会重新裂开——东海灵气全漏光,方圆千里变成死地,渔村——你的渔村,也就没了。”
林灼华心里一沉,她想起归墟那次,想起老烛说的那些话,想起她娘当年关天门的决绝。她忽然明白了——她爹跟她娘一样,都是那种“有些事总得有人做”的人。她娘选了关门,她爹选了锁自己。谁也没比谁轻松。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说:“那俺来救你出去。”
男子看着她,摇了摇头:“我走不了。”
林灼华举起手里那根铁棍,说:“俺有它。”
铁棍在她手心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了灼华心的光泽,连上面的锈迹都比以前多了一些。她爹盯着那根棍子,看了很久,久到林灼华心里开始打鼓。她知道这根棍子已经不是什么神器了——自从她把灼华心留在归墟灵脉里,它就是一根普普通通的铁棍,顶多结实点,能砸核桃,能撬锁,能打架,但再也不会发烫,再也不会浮现那些金色符文了。
男子沉默了半天,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她听不太懂的情绪:“这棍子……怎么变成这样了。”
林灼华心里“咯噔”一声,她爹看出来了。她早就知道她爹会看出来——这根棍子是她娘留给她的,她爹不可能认不出来。但她没想到她爹会问得这么直接,这么平静,平静得让她不知道怎么接话。
她攥了攥铁棍,咧了咧嘴,想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没啥——俺把灼华心给了归墟灵脉,换了魔君弟弟的命。”
男子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目光像一潭深水,看不出喜怒。
林灼华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挠了挠头,说:“俺知道俺糟蹋了俺娘的遗物——但那时候俺师父被锁魂咒困着,灵脉的电池快断了,俺要是不把那颗心交出去,俺师父就没了。俺寻思着,棍子没了还能再找,师父没了可就真没了。”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是在嘟囔。她其实心里有点虚——她娘留给她的东西,她转手就送出去了,虽说事出有因,但总觉得有点对不起她娘。
男子沉默了很久,久到林灼华以为他要骂她了。可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却出奇地温和:“你做得对。”
林灼华抬起头,有点不敢相信地看着他:“你不怪俺?”
男子笑了笑,说:“棍子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娘要是还在,她也会让你这么做。”
林灼华心里那根绷着的弦又松了一点。她蹲下来,凑近她爹,说:“那俺现在能救你出去了吧?俺这棍子虽然不好使了,但撬几根链子还是能行的。”
男子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铁链,又看了看林灼华手里的铁棍,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这链子不是普通的铁——它上面刻的是‘镇灵符’,跟我的灵气连在一起。你要是硬撬,链子断了,我的灵气也会跟着泄掉。”
林灼华愣了:“那咋办?”
男子说:“得用引眉刃——引眉一脉的刀,能破镇灵符。”
林灼华一拍腰间,抽出那把短刀——她娘的遗物,引眉刃。刀刃在油灯下泛着一层幽幽的光,她爹看见那把刀,眼神一下子变了。他盯着引眉刃看了半天,声音有点哑:“你娘……把这把刀留给你了?”
林灼华点了点头,把刀递过去:“俺一直带着呢。”
男子伸手想接,但铁链限制了他的活动范围,他够不到。林灼华赶紧往前凑了一步,把刀放进他手里。男子握着引眉刃,手指轻轻拂过刀身,像是在摸一件珍宝。他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了:“你娘当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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