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几乎要被大殿里的回声吞没。但林灼华听到了。沈玉郎听到了。连远处气若游丝的老叨,都猛地抬起了头。
林灼华浑身一僵,目光死死钉在那口水晶棺上。魔君也愣住了,他背对着棺材,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半晌没有动弹。大殿里死一般安静,只剩下那声咳嗽的回音,在石壁之间荡了又荡,最终归于沉寂。
林灼华握着灼华棍的手心全是汗。她盯着那口水晶棺,棺壁通透,里面那个跟魔君一模一样的男子仍旧闭着眼,面色苍白,嘴唇没有半分血色,安安静静地躺着,像一尊冰雕。但刚才那声咳嗽,分明就是从棺材里传出来的。她转头看向魔君,魔君背对着她,肩背僵硬,半晌才缓缓转过身来。他脸上的神情很复杂,惊愕里掺着狂喜,狂喜底下又压着一层不敢置信,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哑着嗓子说:“阿昭……你醒了?”没人回答他。水晶棺里安安静静,那个叫“阿昭”的男人依旧躺着,连眼皮都没动一下。魔君等了一会儿,眼底那点微光渐渐黯淡下去,他苦笑一声,像是自嘲般摇了摇头:“二十年了……我总幻听,总觉得他在喊我。”他转过身,看着林灼华,说:“刚才那声咳嗽,你也听到了?”林灼华点了点头。魔君沉默片刻,说:“那我大概不是幻听。”他快步走到水晶棺前,伸手抚上棺盖,动作轻得像在碰一件易碎的瓷器。棺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寒霜,他掌心贴上去,寒霜融成水珠,顺着他指缝往下淌。他低头看着棺里的弟弟,嗓音压得极低:“你若是醒了,就再咳一声——哥在呢。”大殿里静悄悄的,蜡烛的火苗轻轻晃了一下。没有咳嗽声。魔君等了半晌,直起身来,神色恢复了先前的从容,但林灼华注意到,他眼底那点光还没散。她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着刚才那声咳嗽——是真的,还是他的幻听?她刚想开口问,沈玉郎却先一步扯了扯她的袖子,压低声音说:“灼华,你看他头顶的气。”林灼华愣了一下,顺着沈玉郎的目光看向魔君。她看不见气运,但沈玉郎能。沈玉郎凑到她耳边,声音极轻:“他的气运本来是灰的,死灰死灰的,像要灭的炉子。但刚才那声咳嗽之后,灰气里冒出一丝金线——极细极细,但确实是金线。”林灼华心里一动:“金线是啥意思?”沈玉郎说:“金线是生机。他弟弟要是真醒了,他就死不了了。”林灼华攥紧灼华棍,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滋味——她本来打定主意要跟魔君拼个你死我活,替师父解咒。可如果魔君的弟弟真的醒了,那局面就完全不一样了。她刚要往前走一步,脚底忽然传来一阵“嘎吱”声。她低头一看,脚下的大殿地面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细纹,像蛛网一样从她脚边蔓延开去,直直通向那口水晶棺。裂缝越裂越宽,地底深处透出幽蓝的光,跟之前灼华棍插入阵眼时透出的光一模一样。魔君脸色一变:“不好——灵脉在躁动!”话音未落,水晶棺里又传来一声咳嗽。这回比刚才那声清晰多了,像是一个人从深水里浮上来,终于咳出了堵在喉咙里的那口气。棺盖“咔”地一声,裂开一道细缝。魔君猛地扑过去,双手按住棺盖,声音发颤:“阿昭——阿昭你听见哥说话了吗?”棺缝里伸出一只手。那只手苍白瘦削,骨节分明,跟魔君的手长得一模一样。魔君一把抓住那只手,眼眶通红,嘴里念叨着:“你醒了好……你醒了好……哥等了二十年……”他话没说完,棺材里那人忽然用力一挣,棺盖“轰”地一声被掀开,一股凌厉的灵气从棺中喷涌而出,打得魔君踉跄后退两步。林灼华下意识握紧灼华棍,正要迎上去,却见棺中那人缓缓坐起身来。他长得确实跟魔君一模一样,五官眉眼没有半分差别,只是更瘦,脸色更苍白,眼窝深陷,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的空壳。他坐在棺材里,愣愣地看了看魔君,又转头看了看林灼华,目光茫然,像是一个睡了太久的人,还没分清梦境和现实。魔君踉跄着站稳,喊了一声:“阿昭——”那人终于转过头来,定定地看着魔君,嘴唇抖了抖,好半天才挤出一个沙哑的嗓音:“哥……你怎么……老了这么多?”魔君的眼眶一下就红了。他别过头去,用袖子抹了一把脸,声音闷闷的:“二十年了……哥能不老吗?”阿昭坐在棺材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大殿四壁,目光渐渐清明起来。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魔君,声音陡然拔高:“哥——灵脉呢?天门呢?我睡了多久?”魔君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站在那儿。阿昭的目光扫过大殿,扫过石柱上锁着的老叨,扫过林灼华手里的灼华棍,最后又落回魔君脸上。他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声音低了下去:“哥……你是不是……一直守在这儿?”魔君没有回答他。但阿昭已经看到了答案——大殿里堆积的旧烛台、墙上刻满的“正”字、还有那口被他睡了二十年的水晶棺,都是证据。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从棺材里爬了出来。他站起来,身形比魔君高了小半个头,但瘦得厉害,身上的白袍松垮垮地挂着,像是挂在一副骨架上。他站在魔君面前,抬手摸了摸魔君鬓角的白发,声音沙哑:“哥……你何必呢。”魔君一把拍开他的手,声音故作凶狠:“少说废话——你醒了就好,灵脉的事,哥来想办法。”阿昭摇了摇头,说:“灵脉的事,我来想办法——我睡了二十年,该醒的人是你。”两人对视着,谁也不肯让谁。林灼华站在一旁,看着这对兄弟你来我往的推让,心里忽然觉得有点不是滋味——她原本以为魔君是个穷凶极恶的魔头,是害她师父的仇人,是逼得她一路闯到这最底层的罪魁祸首。可眼前这一幕,却让她看见了一个守了弟弟二十年的哥哥。她攥紧灼华棍,往前迈了一步,说:“你们俩先别争了——灵脉的事,是不是该跟俺说清楚?”魔君和阿昭同时转头看向她。魔君皱了皱眉,像是这才想起她还在场。他正要开口,阿昭却先一步上下打量了林灼华一番,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灼华棍上,瞳孔微微一缩:“引眉血脉……你是引眉一脉的传人?”林灼华说:“俺是。”阿昭沉默片刻,忽然说:“你娘……是不是叫林眉娘?”林灼华心里猛地一跳:“你认识俺娘?”阿昭没有回答,他只是转头看向魔君,目光里带着一丝质问:“哥——你没告诉她?”魔君别过脸去,没有接话。阿昭叹了口气,看向林灼华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他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大殿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动,像是什么东西在地底翻了个身。紧接着,水晶棺底下的裂缝猛地扩大,幽蓝的光从裂缝里喷涌而出,照得整座大殿一片通明。魔君脸色大变:“糟了——灵脉又在躁动!阿昭刚醒,压不住!”林灼华低头一看,那幽蓝的光正从裂缝里往外涌,像决了堤的洪水,带着一股沉闷的轰鸣声。她握着灼华棍,棍身忽然剧烈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棍子里苏醒过来,猛力拽着她往裂缝的方向挣。沈玉郎在旁边喊:“灼华——棍子!”林灼华低头一看,灼华棍的棍身上,金色的符文正在飞速流转,像是被那幽蓝的光激起了共鸣。她攥紧棍子,咬了咬牙,说:“俺下去看看!”魔君猛地转头看向她,声音急切:“你疯了?灵脉躁动,你下去就是送死!”林灼华没有理他。她只是低头看着那幽蓝的光,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那光里,有她娘的气息。她深吸一口气,握着灼华棍,纵身跳进了裂缝。魔君伸手想拦,却没拦住,只捞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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