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裂开的时候,林灼华差点没站稳。
她刚把灼华棍从阵眼里拔出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脚底下的地砖就像被掰开的馒头一样,从中间“咔嚓”一声裂成两半。她低头一看——裂口底下透出幽幽的蓝光,那光芒不算刺眼,却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像是深海底下藏了千年的冰。
“哎哟俺滴个娘诶!”
阿绿吓得一把抱住沈玉郎的胳膊,绿毛炸得跟个仙人球似的。沈玉郎被他薅得一个趔趄,没好气地甩了甩袖子:“你抱我干什么?抱柱子去!”
“柱子没温度,你有人味儿。”
“你一个粽子还挑上了?”
林灼华没理他俩拌嘴。她蹲在裂口边上,借着蓝光往下看——那光不是从地底冒上来的,更像是什么东西本身在发光。她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又涌了上来,跟刚才灼华棍觉醒时一样,像是她娘隔着什么在喊她。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往下跳,裂口忽然开始扩大。
不是塌方那种崩裂,而是像有人从底下掰开一块巨大的石板——地砖整块整块往两边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大洞。老叨被锁魂丝扯着,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扯着嗓子喊了一句:“丫头,小心底下!”
话音没落,蓝光猛地从洞底冲上来,像一道水柱一样喷涌而出。林灼华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等光芒散去,她放下胳膊,愣住了。
大殿的地面裂开之后,底下露出一间巨大的石室。
石室四壁光滑如镜,像是被人用灵力打磨过几百年。而石室正中央,安安静静地躺着一口水晶棺。
棺材通体透明,约莫一丈来长,棺盖上有细密的符文在流转,散发着淡淡的蓝光——跟刚才灼华棍插进阵眼时冒出来的一模一样。林灼华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她身不由己地往前走了两步,脚踩在石室边缘,低头往棺材里看去。
棺材里躺着一个人。一个穿白袍的男子,面容清俊,双目紧闭,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像是睡着了。他的头发乌黑,皮肤苍白,整个人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的模样。可林灼华盯着那张脸看了半天,忽然觉得后脊梁一阵发麻。
那张脸——跟魔君一模一样。
不是“有点像”,是像到骨子里那种一模一样。眉眼、鼻梁、嘴唇轮廓,几乎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唯一不同的是气质:魔君笑起来带着三分邪气七分深不可测,而棺材里这个人,安静得像一潭死水,连呼吸的起伏都看不到。
“这……”沈玉郎走到她身边,低头看了一眼,也愣住了,“跟魔君长得……”
“是兄弟。”魔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灼华回头。魔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石室边缘,负手而立,低头看着那口水晶棺。他的脸上没有刚才对阵时的从容和算计,也没有被灼华棍戳中旧伤时的惊怒——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倦。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我弟弟。”
林灼华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魔君往前走了一步,蹲下身,伸手轻轻摸了摸水晶棺的棺盖,动作很轻,像是在摸一个熟睡的孩子。
“他叫玄寂。”魔君说,“比我小九岁。”
林灼华没接话。她忽然觉得,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合适。老叨在远处咳嗽了两声,艰难地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当他看到水晶棺里那张脸时,浑浊的眼底猛地一缩,像是想起了什么。
“玄寂……”老叨喃喃了一句,“他不是……早在二十年前就死了吗?”
“他没死。”魔君头也不回,“他只是……换了一种活法。”
林灼华皱了皱眉:“什么叫换了一种活法?”
魔君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在棺盖上的符文处轻轻一拂,那些蓝色的符文忽然亮了一下,然后缓缓流转起来。林灼华这才看清楚——符文的纹路不是刻上去的,而是从棺材里面透出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棺内不断地流动、运转。
“二十年前,灵脉枯竭了。”魔君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你应该知道,这世间的灵气不是无穷无尽的。引眉一脉当年补天,用的是自己的血脉之力,但补完之后,天地的灵气还是撑不住——因为地底的灵脉断了。”
他顿了顿,说:“断了,就得有人去接。”
林灼华的瞳孔猛地一缩。她仿佛猜到了什么,但那个念头太过骇人,她一时不敢往下想。魔君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点了点头:“玄寂把自己炼成了灵脉的‘电池’。”
“他用自己接住了断裂的灵脉——用自己的身体当容器,把天地间残留的灵气吸进去,再缓缓释放出来。这么干了二十年,一天都没停过。”
大殿里一片安静。连阿绿都忘了害怕,瞪着一双绿豆眼盯着那口水晶棺,嘴里嘟囔了一句:“那他……还活着吗?”
“活着。”魔君的声音很轻,“但他醒不过来。”
他站起身,背对着林灼华,看着水晶棺里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他把自己炼成电池的那一天,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哥,你替我守着这口棺材,别让人碰它。等我攒够灵气醒过来那天,咱兄弟俩再一起喝酒。’”
魔君沉默了很久,才补了后半句:“我守了他二十年。”
林灼华站在那儿,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刚才魔君说的话——一会儿说灼华心能点燃天下灵脉,一会儿说要等她接班补天门,一会儿又抖出她娘没死的消息——结果到头来,他把自己关在无间狱最底层,就为了守一口棺材?
她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那您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唬俺的?”
魔君回过头来。他看着林灼华,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没有算计,没有锋芒,只有一股说不出的疲惫:“一半唬你,一半真心。”
“我是真累了。”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几岁。林灼华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跟师父斗了半辈子、把无间狱搞得人仰马翻、拿牵魂丝控制守关人的魔君,此刻看起来也不过是一个守着弟弟二十年的兄长。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沈玉郎站在她身边,沉默地看了魔君一眼,又看了看那口水晶棺,忽然低声说:“锁魂咒……是您给自己下的?”
魔君挑了挑眉,没有否认。沈玉郎接着说:“您把自己关在无间狱底层,又给自己下了锁魂咒——这不是为了防别人,是为了防您自己出去吧?”
魔君沉默了一瞬,笑了:“你倒是个聪明人。”
“我要是出去了,未必忍得住不找法子救他。但救他的法子,没有一条是正道。所以我把自己锁在这儿,锁在这口棺材旁边——我走不了,就不会干傻事。”
他说得轻描淡写,林灼华却听得心里发紧。她盯着那口水晶棺,又看了看魔君,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句“我是真累了”。
她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
水晶棺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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