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林灼华一棍砸退一个黑影,又侧身躲过铁憨憨的大锤。
她心里憋得慌。这些守关人——铁憨憨、镜娘、独眼老头——都是有意识的人,被牵魂丝操控着身不由己。她下不去死手,可不下死手就破不了局。十八个人围着她,她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左冲右突,越打越憋屈。
就在这时,她手里的灼华棍忽然烫了一下。
不是那种打架打久了发热的烫,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滚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棍身深处苏醒过来,正在拼命挣扎着要往外冲。林灼华一愣,低头看向手里的棍子——那根从胶东渔村捡来的、被她一路抡过来的锈铁棍,此刻棍身上竟隐隐泛起一层金色的纹路,像是沉睡多年的符文正在一寸寸地亮起来。
“这……”她瞪大了眼。
棍身越来越烫,她感觉掌心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疼得她几乎要撒手,但她咬牙攥住了。那些金色符文亮得越来越快,从棍尾一路蔓延到棍尖,像一条金色的蛇在棍身上游走。灼华棍在她手里剧烈颤抖起来,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共鸣。
远处的石柱旁,被锁魂丝缠着的老叨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骤然闪过一丝精光。他用尽力气朝林灼华大喊:“丫头!灼华心感应到魔君的气息了!它要觉醒——你赶紧把棍子插进大殿正中央那个阵眼!”
林灼华一愣:“阵眼?”
她低头一看,这才注意到大殿的地面上,那些石砖的缝隙勾勒出一道道蜿蜒的纹路,汇聚在大殿正中央——那里有一块巴掌大的凹陷,形状跟她手里灼华棍的棍尖严丝合缝。
老叨声嘶力竭地喊:“就是那块凹下去的地方!快!趁灼华心还没完全觉醒——它要是被魔君的气息彻底引出来,你就收不住它了!”
林灼华来不及多想,她握紧灼华棍,抡圆了胳膊,把那根滚烫的、金光大亮的铁棍,狠狠往大殿正中央那块凹陷处捅了下去。
棍尖没入阵眼的一刹那,整个大殿剧烈摇晃起来,像地底有什么庞然大物被惊醒了。十八个守关人被晃得东倒西歪,铁憨憨的大锤脱了手,砸在殿柱上崩下一大块碎石。镜娘的白绫缠错了方向,把自己绊了个趔趄。独眼老头的铁拐戳在地上,整个人跟着踉跄了两步。
那些操控他们的牵魂丝,在剧烈的震动中像琴弦一样绷紧又松开,一根接一根地断裂。铁憨憨眼神里的灰雾骤然散去,他愣愣地站在原地,手里的大锤“咣当”一声砸在地上:“俺……俺咋了?”
镜娘甩了甩头,白绫软塌塌地垂落下来:“那老东西……断了?”
独眼老头拄着铁拐稳住身形,单眼眯了眯:“牵魂丝……断了?”
林灼华顾不上他们,她整个人趴在阵眼上,双手死死攥着灼华棍的棍身,那根棍子还在剧烈颤抖,金光从棍尖往地下灌去,顺着石砖的纹路蔓延开来,像是一张金色的网,铺满了整个大殿的地面。她感觉自己的灵气正被棍子抽走,像被人扒开了一道口子,体内的灵力顺着棍身哗哗地往外流。
“俺的娘……”她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都蹦出来了,“这棍子……它这是饿了多久啊?”
魔君站在大殿的另一端,看着那根灼华棍捅进阵眼,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震惊。他后退了半步,声音低沉:“你疯了?灼华心觉醒,引的是天地灵脉——你体内的灵气撑不住它,它会把你抽干的!”
林灼华抬起头,咧嘴一笑:“那正好!俺还怕它抽不干呢!”
她这话说得豪气冲天,但腿已经在发抖了。灵气流失的感觉像是被人抽走了骨头里的髓,她眼前一阵阵发黑,嗓子里涌上一股腥甜。但她没松手,她死死攥着那根灼华棍,像是攥着她娘留下的最后一点念想。
金光越来越亮,整座大殿的地面像被点燃了一样,金色符文从阵眼往四面八方蔓延,爬满了殿柱、墙壁、甚至天花板。那些黑影守关人被金光逼得连连后退,发出尖锐的嘶鸣声,像是被灼伤了一样。
魔君脸色铁青,他忽然抬手,一道黑气朝林灼华劈去——但金光在他接触到林灼华之前就弹开了他,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他退了两步,脸上闪过一丝阴鸷:“引眉血脉……果然是引眉血脉。”
林灼华感觉体内的灵气快被抽干了,她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但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那根灼华棍忽然不颤了。
金光骤然收拢,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了回去,全部灌进了棍身。棍子安静下来,躺在那块阵眼里,像一根普通的铁棍。林灼华趴在地上,喘着粗气,感觉浑身像被掏空了一样,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完了?”她哑着嗓子问。
老叨远远地喊:“完了——灼华心认主了!”
林灼华愣了一瞬,低头看向那根灼华棍——棍身上的金色符文已经完全亮起,从棍尾到棍尖,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是一幅古老的画卷,散发着柔和而温暖的光。她伸手握住棍身,那根棍子轻轻一震,像是活物一样,在她手心里蹭了蹭。
她忽然觉得,这根棍子,好像不一样了。
不是锈铁棍的重量,不是烧火棍的温度,是另一种感觉——像是有心跳,有脉搏,像是什么东西在她手心里活了过来。她握着那根棍子,感觉它跟自己血脉相连,像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魔君站在大殿另一端,看着那根金光流转的灼华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沉默了半天,才低声说:“灼华棍觉醒……你娘当年,也走过这一步。”
林灼华握紧棍子,抬起头看向他:“你认识俺娘?”
魔君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那根灼华棍,眼底翻涌着复杂的神色,像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事情。片刻后,他忽然转身,朝大殿深处走去:“你既然觉醒了灼华棍,那就有资格知道一些事了——跟我来。”
林灼华撑着插在地上的灼华棍站起来,腿还在发软,但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她回头看了一眼老叨,老叨虚弱地靠在石柱上,冲她点了点头:“去吧……丫头,你娘的事,该让你知道了。”
林灼华深吸一口气,握紧灼华棍,跟着魔君往大殿深处走去。沈玉郎、阿绿、铁憨憨他们追了上来,跟在她身后。大殿的尽头是一扇沉重的石门,魔君站在门前没有回头:“你娘当年,也是走到这里,然后转身走了。”
林灼华问:“她为啥走?”
魔君沉默了一瞬:“因为她看见了门后那东西——她觉得自己扛不住。”
他抬手推开石门,门后是一条昏暗的甬道,甬道深处透着一丝幽幽的蓝光。林灼华握着灼华棍跟着他走进去,越往里走蓝光越亮,等她走到甬道尽头时,脚下忽然一震——地面裂开一道缝,底下透出幽幽的蓝光,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愣在原地。
那股气息——像她娘的旧衣裳,又像渔村清晨的海风,像是她小时候记忆中母亲身上那股淡淡的鱼腥味混着皂角香。她眼眶一热,攥紧了灼华棍,声音发哑:“底下……是啥?”
魔君站在裂缝边,低头看着那抹幽幽的蓝光:“是你娘当年留在这里的东西——她走的时候没带走,说等该来的人来取。”
林灼华低头看向那道裂缝,蓝光映在她脸上,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她握紧灼华棍,深吸一口气,没有犹豫便迈步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