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不饿?”
老叨一愣,随即咧嘴笑了:“饿!饿得能吞下一头牛!”
林灼华翻了个白眼,从包袱里摸出两个烤地瓜,扔给他一个:“先垫垫,等出去了俺给你做顿好的。”
老叨接过烤地瓜,也不嫌烫,掰开就啃,边啃边含糊不清地说:“还是我徒弟疼我……不像某些人,就会说风凉话。”
沈玉郎微微一笑,没接这茬,倒是把话题拉了回来:“前辈,方才魔君说的‘引灵转脉’禁术——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方才说您偷了师门不少东西,这账本……”
他话没说完,老叨的表情就僵了一下,啃地瓜的动作也顿住了。
林灼华也看向他,目光里带着询问。
老叨沉默了片刻,把最后一口地瓜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才叹了口气:“行吧,既然你们问到这个份上了,我也不瞒了——那账本上的事,大半是真的。”
林灼华一愣:“大半?”
老叨咳了一声,神色有些讪讪:“炼丹炉是借的,镇魂铃也是借的——但师父的私房钱……那个确实是我拿的。”
阿绿在柱子后面差点笑出声:“您连师父的私房钱都偷?”
老叨瞪他:“你懂啥!我那是……那是替他保管!师父那人,钱揣兜里就乱花,我是怕他被人骗了去!”
林灼华哭笑不得:“师父,您这‘保管’保管了二十年,也没见您还回去啊。”
老叨脸一红,嘟囔道:“那不是……后来出了事嘛,师父他老人家云游去了,我上哪儿还去?”
沈玉郎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那最后一页写的‘欠师妹一条命’,又是怎么回事?”
老叨的神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殿里的烛火都跳了几跳,才低声开口:“你娘……当年救过我一条命。”
林灼华心头一震,往前凑了一步:“啥时候的事?”
老叨抬眼看着她,目光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二十年前,眉引之乱之前——我被人下了毒,差点死在路上。你娘当时怀着你,挺着大肚子,硬是把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她自己却因为动了胎气,差点没保住你。”
林灼华愣住了,半天说不出话。
她一直以为,她娘当年是因为补天才耗尽了心血,才撒手人寰的——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桩旧事。
老叨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所以我说,我欠你娘一条命——这辈子都还不清。”
殿里安静下来,连烛火都像是屏住了呼吸。
林灼华攥紧拳头,心里翻江倒海,半晌才哑着嗓子问:“那我娘……当年为啥要关那扇门?”
老叨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她:“丫头,有些事不是我不告诉你——是我也不知道全貌。你娘那性子你也知道,啥事都自己扛,能说一半绝不说全。我只知道,她关那扇门,是为了护住一样东西。”
“啥东西?”
老叨摇了摇头:“不知道——她没说。但她关上门之后,跟我说了一句话。”
“她说啥?”
老叨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回忆什么,然后缓缓开口:“她说——‘师兄,这扇门要是开了,有些东西就回不来了。你替我看着点灼华,别让她走我的老路。’”
林灼华心头一跳,眼眶又热了起来。
她娘走了二十年,留下的每一句话,都像是穿在她心上的针——扎得生疼,又让她舍不得拔下来。
阿绿在柱子后面小声吸了吸鼻子,嘀咕道:“姑奶奶她娘……真是条汉子。”
沈玉郎没说话,只是默默走到林灼华身边,轻声问:“你还好吧?”
林灼华吸了吸鼻子,扯出一个笑来:“没事——俺娘留给俺的话,俺都记着呢。”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账本,又摸了摸怀里那根发簪,忽然问:“师父,这发簪……你见过俺娘戴过吗?”
老叨一愣,凑过来看了看那簪子,神色忽然变得有些古怪:“见过——你娘年轻的时候,天天戴着它。后来……后来你出生那天,她就没再戴过了。”
林灼华心里一动:“为啥?”
老叨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这事儿……等你见了魔君说的那样东西,兴许就明白了。”
林灼华见他又是这副吞吞吐吐的样子,气得直跺脚:“师父!你能不能把话说明白!”
老叨缩了缩脖子,讪讪道:“不是我不说——是我真不知道那簪子为啥不戴了。你娘没说,我也没敢问。”
林灼华看他这副怂样,心里又好气又好笑,正要再追问,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那个引路的石头人又来了,手里端着一个托盘,盘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
石头人瓮声瓮气地说:“魔君说了,诸位远道而来,先喝碗汤暖暖身子。明日一早,他带你们去看那东西。”
林灼华看着那碗汤,又看了看石头人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这无间狱最底层,看似是囚笼,却处处透着一股“招待客人”的意味。那魔君……到底在盘算些什么?
她端起汤碗,低头喝了一口——是海带排骨汤,味道鲜甜,像极了渔村过年时她娘炖的那种。
她端着碗,愣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放下碗,低声说了一句:“这汤……是谁炖的?”
石头人面无表情地回答:“魔君亲手炖的。”
殿里一片安静。老叨、沈玉郎、阿绿全都愣住了。林灼华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汤,心里忽然翻起一个荒唐的念头——这魔君……是不是也认识她娘?
她攥紧碗沿,指节泛白,却终究没有问出口。她知道,就算问了,这石头人也未必知道答案。
她只是把那半碗汤喝完,然后站起身,走到殿门口,看着外面那片黑沉沉的夜色,轻声说:“俺娘……你到底还藏了多少事,是俺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