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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师父的“老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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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君那句“你娘没死,只是换了个活法”刚落地,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芯子烧油的噼啪声。林灼华攥着灼华棍的手指节发白,脑子里嗡嗡的,像是有人拿锤子在她太阳穴上敲了一记。她张了张嘴,想问他娘在哪、换了什么活法、为什么二十年不来找她——话到嘴边,却被老叨一声炸雷似的吼给震了回去。

    “放屁!”老叨一拍桌子,瘦得脱相的胳膊上青筋暴起,锁魂丝的链子被他扯得哗啦响,“你当年偷练禁术,差点把整条灵脉炸了!你还有脸说救天下?你救的是你自己!”

    魔君坐在对面,端着一杯茶,不急不恼,眼皮都没抬一下。他抿了一口,慢悠悠地把茶盏搁下,说:“师兄,你这话说了二十年了,不累吗?”

    老叨气得胡子直抖:“累?我累个屁!我要是累了,你早就把天捅个窟窿了!”

    林灼华被这一老一少的对骂拉回神,她看看师父,又看看魔君,脑子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师父骂得中气十足,但他身上的锁魂丝还在,脸色蜡黄得不像话;魔君倒是气定神闲,像是个看戏的。她吸了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念头——她娘的事,得问,但不是现在。现在她得先弄清楚,这俩人到底什么仇什么怨。

    “行了行了,”她插了一嘴,“你俩别吵了,吵了二十年还没吵够?”

    老叨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但眼睛还是死死盯着魔君。魔君倒是笑了笑,伸手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来——一本泛黄的账本,封皮都卷了边,像是被人翻过八百遍。

    “师兄,”魔君把账本往桌上一推,“你自己看看,当年你偷了师门多少东西。”

    老叨一愣:“啥账本?”

    魔君不答话,只用下巴点了点那本账本。老叨狐疑地伸手拿起来,翻开第一页,脸色就变了。林灼华凑过去一看,差点没笑出声——那账本上密密麻麻记着账,字迹歪歪扭扭,但一笔一笔写得清清楚楚:

    “某年某月某日,眉引偷炼丹炉一座,价值灵石三百,未还。”

    “某年某月某日,眉引偷镇魂铃一枚,价值灵石五百,未还。”

    “某年某月某日,眉引偷师父私房钱一袋,价值灵石若干,未还——此为第三次。”

    林灼华念到这儿,实在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出来:“师父,你偷师父私房钱还偷了三回?”

    老叨脸一红,把账本往桌上一拍:“那都是借的!谁说不还了!”

    魔君慢悠悠地接过账本,说:“借的?你借了炼丹炉,还回来的时候炉底裂了条缝;你借了镇魂铃,还回来的时候铃铛哑了半个音;你借了师父的私房钱——”他抬眼看了老叨一眼,“你说是借,师父说是丢。”

    老叨的嘴张了张,像是想辩解,半天只憋出一句:“那……那我后来不也还了嘛!”

    魔君说:“你还了?你拿什么还的?”

    老叨不说话了。魔君也不追问,只是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推到林灼华面前。林灼华低头一看,那一页上只写了一行字,字迹跟前面那些歪歪扭扭的账目不一样——这笔字工整清秀,像是女子的手笔。

    “欠师妹一条命——眉引。”

    林灼华愣住了。她手指头点在那行字上,抬头问:“师妹是谁?”

    魔君没直接回答,只是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吹了一口茶沫子。老叨的脸色却变了,原本就因为锁魂丝折磨而蜡黄的脸,此刻更是白得像纸。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被魔君抢了先。

    魔君放下茶盏,看着林灼华的眼睛,说:“就是你娘。”

    林灼华脑袋里嗡的一声。她娘——又是她娘。她娘的影子像是无处不在,从渔村到泰山,从九幽秘境到无间狱,她走了这么远,她娘的名字却始终悬在她头顶,像一盏她永远追不上的灯。她攥着那本账本,手指头捏得纸页发皱,说:“我娘……她欠你什么?”

    魔君摇了摇头:“不是她欠我,是你师父欠她。”

    老叨猛地抬头,想说什么,却被魔君一眼瞪了回去。魔君的声音不高不低,但字字清楚:“当年你师父偷炼丹炉,是为了给你娘炼药;偷镇魂铃,是为了给她镇魂;偷师父的私房钱,是为了给她买续命的药材。他欠你娘的,不是一条命——”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老叨身上,“是他偷了那些东西,也没能留住你娘的命。”

    大殿里安静下来,连蜡烛燃烧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林灼华看着老叨——她师父瘦得脱相,锁魂丝缠在他手腕上,勒出一道道血痕,但他此刻的眼神比锁魂丝还让人难受。那是一双藏了二十年愧疚的眼睛,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弯了脊梁,却还硬撑着不肯塌下去。

    老叨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厉害:“我……我没能留住她。”

    林灼华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娘的事,她知道得太少了——她从渔村出发的时候,以为自己只是个捡了烧火棍的倒霉丫头;走到如今,她才知道自己身上背着多少她娘留下的债。她低头看着那行字,“欠师妹一条命”,笔迹工整,像是写字的人一笔一划,郑重其事地写下这行字,然后用二十年去还。

    魔君忽然说:“账本最后一页,还夹着一样东西。”

    林灼华一愣,翻到最后一页,果然发现页与页之间夹着一根东西——她小心翼翼地抽出来,是一根银簪子。簪头雕着一朵桃花,花瓣已经有些磨损了,但簪身的光泽还在,像是被人戴过很久、又被人仔细收着。

    林灼华盯着那根簪子,手指头有些发抖。她认得这根簪子——她娘的梳妆匣里,一直摆着一根一模一样的簪子。她小时候趁她娘不在,偷偷拿出来玩过,被她娘发现了,也没骂她,只是把簪子收回去,说:“这是你爹给娘的定情信物。”她问:“爹呢?”她娘没回答,只是把簪子仔细地插回发间,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说:“爹去很远的地方了。”

    可那根簪子,她娘一直戴着,直到她娘死的那天——她记得那根簪子跟着她娘的骨灰一起埋进了坟里。那这根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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