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城废墟比林灼华想象中还要破败,断墙残垣半埋在黄沙里,风一吹就扬起一片呛人的尘土。废墟中央立着一根歪斜的石柱,柱头上蹲着一只黑乌鸦,见有人来,扑棱着翅膀“呱”了一声飞走了。
阿绿缩了缩脖子,绿毛上沾满黄沙,小声嘀咕:“姑奶奶,这地儿比俺们村后山的坟圈子还瘆人……”
林灼华没搭理他,目光落在那根石柱底下——一个佝偻的身影正坐在阴影里,拄着一根枣木拐杖,头顶裹着一块褪色的蓝布巾,露出一张皱得像老树皮的脸。若不是她眼皮子动了一下,林灼华差点以为那是一具风干的老尸。
老太婆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珠子在四人身上扫了一圈,干瘪的嘴唇翕动两下,声音像砂纸磨铁:“要麒麟角?”
林灼华心里一紧,面上却笑嘻嘻地点头:“婆婆,俺们打胶东来,跑了几千里地,就为了求您手里那根麒麟角。您有啥条件,尽管开口。”
老太婆哼了一声,拐杖在地上笃笃敲了两下:“老婆子我在这儿守了八十年,什么金银财宝没见过?什么灵丹妙药没闻过?你拿什么来换?”
林灼华搓了搓手,心想这老太婆看着老眼昏花,说话倒是门儿清。她正要开口说几句软话,老太婆却忽然摆了摆手:“别跟老婆子我耍嘴皮子——想拿麒麟角,先吃我三碗面。”
三碗面?
林灼华愣了一下,沈玉郎也微微皱眉,阿绿更是直接“啊”了一声:“吃面?这大沙漠里哪儿来的面?”
老太婆没答话,颤巍巍地站起身,拄着拐杖往石柱后头走。四人这才发现,石柱后面竟然搭着一间半塌的土屋,门口支着一口黑铁锅,锅底下还燃着细弱的火苗。老太婆掀开锅盖,热气腾地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在干燥的空气里散开——像是面汤,又带着一股子酸苦气。
她从锅里捞出一碗面,面汤浑浊泛黄,面条粗粝发黑,上头孤零零卧着几片干瘪的菜叶。老太婆把碗往林灼华面前一递:“第一碗,苦胆面。”
林灼华接过碗,低头闻了闻——一股浓烈的苦涩味直冲鼻腔,熏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她抬头看了老太婆一眼,老太婆面无表情,浑浊的眼珠子却直勾勾盯着她,像是要看穿她心里在想什么。
沈玉郎在她身后低声说:“这面……怕是不简单。”
林灼华心里也清楚,这面八成是考验。她咬了咬牙,端起碗就喝了一口汤——汤一入口,苦味像炸开一样在舌尖蔓延,苦得她整张脸都皱成一团。那苦味不是普通的苦,像是把黄连、苦胆、陈年药渣一起熬了三天三夜,苦得她后槽牙都发酸。
她硬撑着没吐出来,又夹了一筷子面条塞进嘴里。面条粗粝干涩,嚼起来像嚼沙子,苦味混着面腥气,噎得她直翻白眼。
林灼霜站在旁边,见她这副模样,皱了皱眉:“你行不行?不行我来。”
林灼华摆了摆手,把碗里的面汤一仰脖灌了个干净,放下碗时嘴角还挂着苦汤子,却咧嘴一笑:“苦是苦了点,但俺们胶东人吃苦吃惯了——赶海的时候,风浪里灌一口海水,比这苦多了。”
老太婆没说话,又盛了第二碗。
这碗面看着正常多了——白面条,清汤,上头飘着几段红辣椒。但林灼华刚端起碗,那股呛辣味就直冲鼻子,辣得她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夹了一筷子面塞进嘴里——辣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像吞了一团火炭,从舌尖烧到喉咙,又窜进鼻腔。
林灼霜接过来尝了一口,脸当场就绿了,放下碗直咳嗽,咳得眼泪都出来了:“这……这是什么辣椒?怎么这么呛?”
沈玉郎见林灼霜咳得厉害,赶紧接过碗:“我来试试。”他夹了一筷子面,斯斯文文地送进嘴里,下一刻整个人僵住,额头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脸色白里透红,红里透青,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阿绿在旁边看着,吓得直往后缩:“俺不吃了俺不吃了!俺本来就是个粽子,吃这么辣的东西,怕不是要当场冒烟!”
林灼华瞪了他一眼,接过沈玉郎手里的碗,硬着头皮又灌了一口汤。辣味冲得她头皮发麻,她感觉自己的耳朵都在往外冒热气,但还是强撑着咽了下去。
“第二碗,辣椒面。”老太婆的声音干巴巴的,“你倒是能扛。”
林灼华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咧嘴笑:“婆婆,俺们胶东人吃辣虽然不如川蜀那边,但俺小时候偷吃灶台上的辣椒酱,被俺娘追着打了三条街——这辣劲儿,俺扛得住。”
老太婆没接话,转身盛了第三碗。
这碗面端上来的时候,林灼华愣住了。白面条,白面汤,干干净净,连一片葱花都没有。没有苦味,没有辣味,什么味儿都没有。
老太婆把碗递到她面前:“第三碗,白水面。”
林灼华接过碗,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老太婆。老太婆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林灼华总觉得,她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温热的、寡淡的面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没有苦,没有辣,只有一股淡淡的麦香,在舌尖上若有若无地转了一圈,就散了。
她又夹了一筷子面条,面条煮得软烂,入口即化,却什么味道都没有。她嚼了嚼,咽下去,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放下碗,沉默了一会儿。
老太婆问她:“什么味儿?”
林灼华抬起头,看着老太婆的眼睛。那双浑浊的老眼在夕阳下泛着一点微光,像是藏了一肚子的话,却一个字都不肯说。
她想了想,老老实实地回答:“没味儿。”
老太婆的眼皮轻轻抖了一下。
林灼华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俺吃出来了——您这是想家的味儿。”
老太婆手一抖,拐杖“笃”地一声重重敲在地上,敲得石柱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她那双浑浊的眼珠子忽然泛起一层水光,像是干涸了八十年的老井,忽然涌出了一滴泉。
老太婆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不知道从哪儿说起。她拄着拐杖,佝偻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老长,影子铺在废墟的石板上,像一棵被风沙磨了八十年的老树。
林灼霜放下手里的碗,脸上那股被苦胆面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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