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虫群退去之后,沙丘上留下了一地狼藉——断掉的甲壳、碎开的沙壳、还有几条被阿绿踩扁的半截虫子,在烈日下散发着焦糊的腥气。
林灼华蹲在沙丘顶上,拿灼华棍戳了戳一条还在抽搐的沙虫尾巴,皱眉道:“这东西看着像泥鳅,咬起人来比狗还狠。”
沈玉郎瘫坐在她旁边,脸上白一道黄一道,全是干了的沙泥,喘了好半天才开口:“你还有心思研究它像什么……我差点被它拖进沙里当储备粮。”
阿绿趴在不远处,四肢摊开,像一张晒干的绿毛毯,嘴里有气无力地嘟囔:“姑奶奶……俺觉得咱不该来这鬼地方……这沙子比俺坟头的土还烫……”
林灼华没搭理他,目光落在前方不远处的一处隆起上——那片沙丘的形状有些古怪,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埋在底下,鼓起了一个不自然的弧度。她眯起眼,正要开口,忽然听见一阵“沙沙”的声响。
那声音极轻,像是有人在沙子上拖着一截长长的布料。
她猛地握紧灼华棍,沈玉郎也察觉到了,撑着沙地坐直了身子,低声说:“有人。”
沙丘背面,缓缓走出一个人影。
是个老太婆。
枯瘦矮小,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旧布衫,腰间系着一根麻绳,脚上蹬着一双磨得发亮的草鞋。她手里拄着一根黑漆漆的木杖,杖头上挂着一串黄铜铃铛,走一步,铃铛就响一声,清脆得刺耳。
她走得很慢,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却偏偏几步就到了三人面前。
林灼华盯着她,心里打了个突——这老太婆走路的姿势不对劲,脚几乎没在沙面上留下脚印,像是一缕烟飘过来的。
老太婆在三人面前停下,抬起一双浑浊的眼睛,挨个打量了一遍。先看阿绿,阿绿被她盯得浑身发毛,缩了缩脖子;再看沈玉郎,沈玉郎被她看得后背发凉,强撑着没后退;最后,她的目光落在林灼华身上,停住了。
她看了很久。
久到林灼华心里那根弦绷得越来越紧,几乎要忍不住开口问话。
老太婆忽然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锅底:“你长得像你娘。”
林灼华一愣——这是今天第二个人说她长得像她娘了。
她定了定神,把棍子往沙里一杵,说:“老人家,您认识俺娘?”
老太婆没接话,反而慢悠悠地绕着她走了半圈,像在打量一件货物。林灼华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又不好发作,只能梗着脖子站着。
“你娘当年到西漠来的时候,比你还小几岁,”老太婆停在她面前,铃铛声跟着止住,“也是这么个天气,也是这么片沙丘,也是被一群沙虫追得满沙地跑。”
林灼华心里一动,追问道:“您见过俺娘?”
老太婆没回答,反而话锋一转:“你们是来找麒麟角的?”
林灼华眼皮一跳,下意识地握紧了棍子。她还没开口,沈玉郎已经上前一步,拱手道:“老人家,我们确实是为麒麟角而来。听闻麒麟角在西漠古城,不知老人家可知道下落?”
老太婆嗤笑一声:“知道。当然知道。”
她顿了顿,抬起木杖,朝远处一指:“麒麟角在老婆子手里。”
林灼华眼睛一亮:“那——”
“但老婆子有个规矩,”老太婆打断她的话,“想要麒麟角,先回答老婆子一个问题。”
林灼华心里咯噔一下——这年头,越是看着不起眼的老头老太太,越是不好对付。鲛人女王要麻辣烫,凤凰要吃疙瘩汤,这老太婆不知道要出什么幺蛾子。
她硬着头皮说:“您问。”
老太婆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你娘当年,为什么把你送走?”
林灼华愣住了。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想过老太婆会问什么——麒麟角藏在哪里、她凭什么来取、引眉血脉的传人有什么本事——唯独没想过会问这个。
她张了张嘴,嗓子眼里像是卡了一团棉花,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俺……俺不知道。”
老太婆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嘲讽,又像是怜悯:“不知道?”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冷下来:“因为你娘不是被人追杀的——她是自己走的。”
林灼华如遭雷击。
她站在原地,耳朵里嗡嗡作响,老太婆那句话像一把钝刀,生生劈开了她脑子里那层她一直不敢碰的壳。
她娘是引眉血脉的传人,是被追杀、被逼无奈才把她留在渔村的——这个念头她从小到大信了十几年,是支撑她一路走过来的根。可现在,有人告诉她,她娘是自愿走的?
她娘……是扔下她自己走的?
林灼华的手微微发抖,指节攥得发白。她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渔村的海风、娘亲的背影、那年她趴在窗台上看见娘提着包袱走出院门的模糊记忆。她一直以为那是娘要去办什么事,办完就会回来。
可娘再也没回来。
沈玉郎察觉到她的异样,不动声色地靠过来,伸手握住了她的手。那只手凉凉的,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道,像是要把她从那个旋涡里拽出来。
林灼华猛地回过神来,反手紧紧攥住他的手,像是攥着一根救命稻草。
老太婆看着他们交握的手,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她转身,朝远处那片半埋在黄沙里的古城废墟走去,走几步,铃铛响几声。
她没回头,只丢下一句话:“想拿麒麟角,先跟老婆子去废墟里见一个人——你娘的旧部,等你二十年了。”
沙风卷起,老太婆的身影在黄沙里渐渐模糊。林灼华站在原地,手心冰凉,那句“她娘是自愿走的”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口,怎么也拔不出来。
沈玉郎攥紧她的手,低声道:“灼华?”
她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哑:“走——俺倒要看看,那废墟里等着俺的,到底是谁。”
林灼华迈开步子的时候,脚底像是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的。沈玉郎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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