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片刻,他慢慢重复了一遍:“胶东……海鲜大乱炖?”
林灼华点头:“对。俺们胶东渔村的土菜。不是什么名贵东西,就是海边的家常做法——螃蟹、大虾、蛤蜊、海带、豆腐,再加上几样秘制的酱料,一锅炖了。讲究的就是那个‘鲜’字和那个‘乱’字。鲜是海鲜的鲜,乱是啥都往里搁的乱。”
她顿了顿,又说:“俺知道龙宫什么山珍海味都有,但您吃过这种土灶台炖出来的大锅菜吗?那种锅底烧着柴火,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鲜味儿顺着锅盖缝往外飘,掀开盖子的时候,热气扑一脸,锅里的螃蟹壳都炖红了,蛤蜊都张开了嘴,豆腐吸饱了汤汁……您吃过这种吗?”
敖广没说话。
他身后一个看起来像是管厨房的蟹将小声嘀咕了一句:“龙王,咱龙宫的御厨,好像真没做过这种……”
敖广回头瞪他一眼,蟹将立刻缩了脖子。
林灼华见敖广没反驳,心里就有底了。她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您要是没吃过,那俺给您做一顿——您要是觉得好吃,俺师父欠您的三百颗夜明珠,您就宽限宽限;您要是觉得不好吃,俺再想别的法子还债。您看成不成?”
敖广看着她,眼睛微微眯起来,像是在掂量她这话的分量。半晌,他忽然笑了,这次笑的跟刚才不一样——没那么大声,但多了几分玩味:“你这丫头,倒是比你师父会说话。”
他转过身,朝宫里走,边走边说:“行——我就给你一个机会。你要真能做出让我刮目相看的菜,你师父那笔烂账,我可以搁一搁。但你要是做不好……”他回头看了林灼华一眼,“那你可就得在龙宫多待些日子了。”
林灼华一拍胸脯:“成!俺要是做不好,任凭您发落!”
她跟着敖广往里走,沈玉郎在后面急得直追:“你连龙宫厨房在哪儿都不知道,就敢接这活儿?”
林灼华头也不回:“怕啥?俺在灶台上站了十几年了,还能让一口锅难住?”
林灼华跟着敖广穿过水晶长廊,脚下踩的是整块暖玉铺的地面,温润细腻,像是踩在晒了一整天的沙滩上。两侧的珊瑚墙里嵌着夜明珠,照得整个走廊亮堂堂的,比她家灶膛里的火还亮。沈玉郎在后面走得小心翼翼,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忍不住低声嘟囔:“这龙宫的地砖,怕是比我们沈家祠堂的匾额还值钱。”
阿绿跟在他身后,绿毛在水里飘着,小心翼翼地迈步,生怕踩碎什么东西。他小声问:“姑奶奶,俺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林灼华说:“去厨房。”
阿绿愣了:“厨房?龙宫也有厨房?”
林灼华说:“废话,龙宫就不吃饭了?龙王就不用吃饭了?虾兵蟹将就不用吃饭了?你当他们都喝西北风长大的?”
阿绿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又想了想,觉得好像哪儿不太对,但没敢再问。
敖广领着他们穿过三条回廊,拐了两个弯,最后在一扇巨大的贝壳门前停下。贝壳门两扇合拢,上面镶着金色的纹路,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敖广伸手一推,贝壳缓缓张开,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夹杂着各种奇奇怪怪的味道——有海腥味,有香料味,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焦糊味。
林灼华探头一看,好家伙,这龙宫的厨房比她家的饭馆大十倍不止。灶台一排排望不到头,锅碗瓢盆堆得像小山,墙上挂着各种她见都没见过的厨具。几个穿着围裙的虾兵蟹将正在里面忙活,有的在剁鱼,有的在煲汤,有的在烤什么东西,烤得冒黑烟。
敖广领着他们走到最里面一个单独的灶台前,灶台是用整块火山岩砌的,上面架着一口黑铁大锅,锅底烧着幽蓝色的火焰。敖广拍了拍灶台:“这就是你的地方了。”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这块火山岩,是从南疆火山口运来的。这口锅,是东海最深处的玄铁打的。这火,是海底灵火。你要什么食材,跟旁边的虾兵说,龙宫库房里都有。”
林灼华绕着灶台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锅沿,掂了掂分量,又看了看那幽蓝色的火焰。她蹲下来,伸手在火焰上方试了试温度,皱了皱眉,又试了试,然后站起来,说:“这火不对。”
敖广挑眉:“怎么不对?”
林灼华说:“这火太稳了。稳得不像话。俺家烧的是柴火,火有起有伏,有旺有弱,锅底受热也跟着变。这海底灵火一直一个温度,烧出来东西,要么太老,要么太生,火候没法调。”
敖广愣了一下,说:“那你要什么火?”
林灼华说:“俺要柴火。”
敖广说:“海底哪儿来的柴火?”
林灼华说:“那就用能烧的东西。您这儿有干海带吗?”
敖广说:“有。”
林灼华说:“拿一捆来,垫在锅底下烧。”
敖广身后的虾兵听了,一脸茫然地看着龙王。敖广点了点头,虾兵赶紧跑去找干海带。
沈玉郎在旁边小声说:“用海带当柴火烧?你这是什么路子?”
林灼华说:“你不懂。海带烧起来火头旺,而且带一股海味,熏到锅里,比啥调料都鲜。以前俺在村里,逢年过节蒸大锅菜,就爱往灶膛里塞两片干海带,那味儿——啧。”
沈玉郎将信将疑,但没再说什么。
虾兵抱着一捆干海带跑回来,林灼华接过来,蹲下身子,把海带塞到锅底。幽蓝色的灵火舔上海带,海带“噼里啪啦”地烧起来,火苗一下子蹿高,颜色从蓝变黄,又变成橙红色,带着一股淡淡的海鲜味。
林灼华满意地点了点头:“这火才对味儿。”
她站起来,转身对虾兵说:“给俺准备食材——五花肉,切大块,肥瘦相间那种;白菜,要整棵的,别切;冻豆腐,要冻得透透的,里面全是蜂窝眼儿的;粉条,要红薯粉,粗的;还有……”她想了想,“有蛤蜊吗?”
虾兵说:“有!要多少?”
林灼华说:“来两斤,吐净沙的。”
虾兵转身跑去准备食材。
林灼华又对另一个虾兵说:“给俺找一口砂锅,大的,能装下整棵白菜的那种。”
虾兵也跑去找砂锅。
沈玉郎看着林灼华指挥虾兵蟹将,跟指挥自家饭馆的伙计一样,忍不住说:“你倒是不客气。”
林灼华说:“客气啥?他让俺来做菜,俺就是大厨,大厨就得有谱。没谱的厨子做不出好菜。”
沈玉郎无话可说。
食材很快备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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