眯起眼睛,正要细看,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随风飘了过来,飘飘忽忽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丫头——歇够了没?天门那边,可等不及了。”
林灼华心里咯噔一下,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她猛地攥紧了拳头,盯着海面上那道金光,金光在水面上晃了晃,又缓缓沉了下去,像是从没出现过一样。海面恢复了平静,风也停了,四周静悄悄的,只有远处饭馆里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
她站在原地,半天没动。过了好一会儿,她慢慢松开拳头,深吸一口气,又呼出来,嘴里嘟囔了一句:“俺就说嘛——这日子哪能这么消停。”
她转身回屋,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海面。那道金光不见了,但那个苍老的声音还在她耳朵里回响,像一根针,扎在她脑子里,怎么也甩不掉。她搓了搓脸,推门进了饭馆,小鱼正在里头喊:“姐!鱼呢?鱼呢!”
“来了来了——催啥催!”她应了一声,进后厨端鱼去了。但那个声音,还在她心里转悠,像一只赶不走的苍蝇,嗡嗡嗡地响个不停。
她端着鱼出来,心里还琢磨着那道金光的事。铁憨憨正好掀帘子进来,手里拎着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黄鱼,说:“饭好了没?我这条鱼刚捞上来,新鲜着呢!”
林灼华一看那鱼,眼睛亮了亮,说:“这条好——清蒸,蒜蓉,再撒点葱花。”她说着,把手里那盘鱼放下,又转身进后厨,把那条大黄鱼接过来,掂了掂分量,说:“得嘞,这条鱼,俺给你做个一鱼两吃——头尾炖汤,中段清蒸。”
铁憨憨咧嘴一笑,说:“那敢情好——我正馋你那口汤呢。”
林灼华进了后厨,杀鱼、片肉、起锅、烧水,动作麻利得很。灶台上的火苗舔着锅底,油花在锅里噼啪作响,她把鱼头鱼尾放进汤锅里,又调了个蒜蓉汁,淋在鱼段上,放蒸笼里一蒸。热气腾起来,整个后厨都是鲜味儿。
她一边忙活,一边忍不住又琢磨:那道金光到底是啥?那老头的声音又是谁?他说“天门那边等不及了”——天门不是刚补好吗?怎么又等不及了?
她越想越烦,索性把菜刀往砧板上一拍,骂了一句:“管他呢!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俺先把这顿饭做完了再说!”
她把汤端出去,又把蒸鱼端出去,一桌子人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夸香。沈玉郎也领着几个学生来了,一人端着一碗米饭,乖乖坐在长条凳上等着。林灼华把汤分给大家,又给沈玉郎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说:“你尝尝——这是铁憨憨刚捞的,新鲜。”
沈玉郎夹起来咬了一口,眼睛微微一亮,说:“鲜嫩——你这手艺,比县城里那些大厨都强。”
林灼华笑了,说:“那是——你也不看看俺是谁。”
小鱼扒拉着碗里的饭,吃得满嘴都是油,含含糊糊地说:“姐,你以后天天做鱼行不?”
林灼华说:“行——只要你把棍练好了,姐天天给你做鱼。”
小鱼用力点头,说:“那我一定好好练!”
阿蛮端着茶壶走过来,给林灼华倒了一杯茶,说:“喝口茶,别光顾着吃。”林灼华接过来喝了一口,茶是温的,带着茉莉花的清香——这是茶婆的手艺,阿蛮学了个十成十。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碗筷碰着碗筷,笑声混着鱼香,在饭馆里飘荡。林灼华坐在中间,看着满桌子的人,心里忽然觉得踏实——刚才那道金光带给她的不安,好像被这顿饭的烟火气冲淡了不少。
饭后,铁憨憨帮着收拾碗筷,阿蛮去洗碗,沈玉郎带着学生们回了私塾,小鱼拎着棍子跑到院子里练功去了。林灼华站在饭馆门口,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绿得发亮,风一吹,沙沙地响。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她娘还在的时候,院子里也有一棵老槐树。那时候她娘坐在树下,她蹲在旁边玩泥巴,她娘问她:“灼华,你长大了想干啥?”
她那时候小,啥也不懂,说:“俺想天天吃鱼!”
她娘笑了,说:“行——那你长大了,就做个天天能吃到鱼的人。”
她想着想着,眼眶有点热。她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偏西了,天边的云被染成金红色,像一幅画。她轻声说:“娘——俺现在天天能吃到鱼了。”
她转身,准备回屋收拾东西。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海面。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夕阳的余晖洒在水面上,泛着碎金似的光。她看了好一会儿,确定那道金光没有再出现,才松了口气,转身走进屋里。
晚上,她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会儿是她娘的声音,一会儿是那个苍老的声音,一会儿又是铁憨憨的烤鱼、阿蛮的茶、小鱼的棍影——乱七八糟地搅在一起,像一锅炖糊了的杂烩汤。
她翻了个身,索性坐起来,掏出怀里的引眉簪。簪子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白光,她握着簪子,忽然觉得手心一暖——像是有人握住了她的手。她愣了愣,轻声说:“娘——是您吗?”
簪子没有回答,但那股暖意一直在。她握着簪子,慢慢躺下去,闭上眼,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股温柔的气息包裹着,像小时候她娘搂着她睡觉的样子。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梦里,她又看见了那扇天门——天门是好的,金光闪闪的,没有裂缝。但她看见门后有一道细细的影子,像是有人在招手。
她走近一看,是一个模糊的人影,看不清脸,但声音很熟悉:“丫头——歇够了吗?”
她张嘴想说话,但怎么也说不出声。那人影又往前迈了一步,说:“天门补好了,但还有别的地方——等着你呢。”
她猛地睁开眼,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屋里亮堂堂的。她坐起来,发现自己手里还攥着引眉簪,簪尖微微发烫。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把簪子收好,翻身下炕,推开窗,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咸腥的潮气。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有一道淡淡的光,像是一条路,通向看不见的远方。
她看着那道道光,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说:“行——俺知道了。但俺得先把早饭吃了,再把铁憨憨的鱼汤喝了,再把小鱼的棍法教了——然后俺再去。”
她说完,自己笑了笑,觉得这话有点像她娘当年会说的——天大的事,也得先吃饱饭再干。
她关上窗,转身出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