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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临行前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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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穿花布衫的大娘正围着灶台转悠,一个在擀面,一个在切菜,还有一个正对着铁憨憨那口大铁锅指手画脚:“这锅咋这么沉?俺当年在娘家烧大灶的时候……”

    铁憨憨一看那大娘抓起他的宝贝锅铲,急了:“哎哎哎!那锅铲不能那么使!得先热锅再下油!”

    “行了行了,大娘们比你还在行。”林灼华拍拍他肩膀,“你那锅铲,回头俺再给你买把新的。”

    铁憨憨还想说什么,阿蛮端着一壶茶从旁边走过来,递给她:“喝口茶再走。”

    林灼华接过茶碗,茶是温的,带着阿蛮惯用的那股茉莉花香。她喝了一口,把茶碗递回去。阿蛮也不多话,只点点头,退到一旁,像一株安静地长在墙角的绿萝。

    饕渊从烤鱼摊那边探出脑袋,手里举着一串烤鱼:“路上吃!刚出炉的,还热乎着!”

    林灼华接过烤鱼,顺手掰了一半塞给沈玉郎:“别光看着,你也吃。”

    沈玉郎接过烤鱼,咬了一口,烫得直吸凉气,但还是竖了竖拇指:“好吃。”

    “那可不,俺们村的烤鱼,整个胶东都有名!”饕渊得意地拍了拍胸脯。

    这时,茶婆拄着拐杖,从村口慢悠悠地走过来。她手里拎着一个布包,走到林灼华面前,把布包塞进她怀里:“路上冷,带件厚衣裳。”

    林灼华打开布包一看,是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蓝布棉袄,针脚细密,像是新缝的。

    “茶婆,您……”

    “别问,穿上就行。”茶婆摆摆手,“你娘当年出门,我也给她缝了一件。”

    林灼华心里一酸,说不出话来。她把棉袄叠好,放进包袱里:“俺穿。等俺回来,穿给您看。”

    茶婆笑了,脸上的褶子堆在一起:“好,婆等着。”

    红姨从茶馆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碟刚出锅的萝卜糕:“带上,路上饿了垫垫肚子。”

    林灼华看着手里越来越多东西,又好笑又感动:“你们这是让俺搬家呢?”

    “搬家咋了?”红姨把萝卜糕往她包袱里一塞,“路上吃好喝好,才有力气办事。”

    林灼华鼻子发酸,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包袱。她这人心软,最怕这种送别的场面。

    阿绿蹲在村口的大石头上,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看着这一幕,闷声闷气地说:“姑奶奶,你真不带上俺?”

    “你留下看家。”林灼华说,“万一有人来闹事,你还能吓唬吓唬人。”

    阿绿撇撇嘴:“俺一个绿毛粽子,吓唬谁呢?”

    “吓唬坏人呗。”林灼华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看家,俺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阿绿眼睛亮了:“啥好吃的?”

    “俺到了地方,看看有啥稀罕玩意儿,给你带一份。”

    阿绿这才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大白牙:“那说定了!姑奶奶可不许耍赖!”

    老叨从屋顶上飘下来,半透明的魂体在日光下晃了晃:“干娘,俺呢?俺也留下?”

    “你也留下。帮阿绿看着点村子。”

    老叨张嘴想说什么,被林灼华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别念叨,俺知道你要说啥。路上小心,注意安全,俺都记着呢。”

    老叨噎了一下,悻悻地缩回屋顶:“那……那干娘你早点回来。”

    林灼华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村口的小路。晨光从海平面上升起来,把路边的野草染成金色。她回头看了一眼,满院子的人都在看着她——铁憨憨、阿蛮、饕渊、茶婆、红姨、阿绿、老叨,还有那个蹲在墙角偷偷抹眼泪的小鱼。

    她咧嘴一笑:“行了,别哭丧着脸——俺过几天就回来!”

    她扛起包袱,大步朝村口走去。沈玉郎背着书箱,紧走几步跟上来,与她并肩而行。

    “你带那么多书,真不怕沉?”林灼华瞥了一眼他身后的书箱,“这一路山路,你背得动?”

    “背得动。”沈玉郎笑了笑,“再说了,万一路上闲了,俺还能给你念一段。”

    林灼华被他那句“俺”逗笑了:“你啥时候也学会说‘俺’了?”

    “入乡随俗嘛。”沈玉郎一本正经地说,“到了你们胶东地界,不说‘俺’,显得不合群。”

    林灼华笑得直打跌:“你这个书呆子,学得倒是快!”

    沈玉郎被她笑得脸一红,哼了一声,别过头去:“笑什么笑。我可是正经读书人。”

    “好好好,正经读书人。”林灼华收了笑,故意板起脸,“那正经读书人,你带的那几本书,都是啥?”

    沈玉郎愣了一下,老实答道:“一本《山海志》,一本《灵脉录》,还有一本……《胶东方言考》。”

    “方言考?”林灼华瞪大了眼,“你带这个干啥?”

    “我这不是……在学‘俺’嘛。”沈玉郎的声音越说越小,“总得知道啥时候该说‘俺’,啥时候该说‘我’,不然闹了笑话。”

    林灼华实在绷不住了,笑得蹲在地上,半天直不起腰。沈玉郎站在旁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最后自己也笑了。

    “行了行了,别笑了。”他伸手去拉她,“再笑天都要黑了。”

    林灼华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站起来:“你可真是俺的教书先生——连说个话都要研究。”

    “那是。”沈玉郎得意地一扬下巴,“学问嘛,在在处处都是。”

    两人说说笑笑,沿着晨光铺就的小路,一路朝村外走去。身后,渔村的炊烟袅袅升起,混着海风的咸味,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推着他们的背。

    林灼华走出一段路,忽然回头看了一眼——远处,渔村的轮廓在晨光里渐渐模糊,但村口那棵老槐树还立在那儿,树下还站着一排影影绰绰的人。

    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从小到大,她总是一个人来、一个人走,像一株野地里的草,风吹到哪儿就长到哪儿。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身后多了一群人——他们会给她塞干粮、缝棉袄、烤地瓜,会站在村口目送她走远,等着她回来。

    她忽然觉得,这世上最重的担子,不是扛在肩上的包袱,是心里装着的那群人。

    “走吧。”沈玉郎轻声说,“早去早回,他们等着咱们呢。”

    林灼华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酸软压下去,咧嘴一笑:“走!”

    两人并肩走远,晨光在他们身后铺成一条金色的路,像是一幅刚刚展开的画卷——画卷的尽头,是未知的九幽秘境,是凶险的月圆之夜,是一段即将开启的旅途。

    而在他们身后,渔村里,小鱼正蹲在村口的大石头上,攥着拳头,对着那棵歪脖子树认真地比划着招式。

    他练得很认真。

    他等着她回来,教他打妖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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