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天陪你吃饭,你咋不成亲?”
林灼华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傻孩子,你以后有你自己的饭搭子——师父不能陪你吃一辈子。”
小鱼似懂非懂地眨巴眨巴眼,忽然认真地说:“那我以后找饭搭子,也得找个像师父这样能吃的!”
沈玉郎在旁边差点笑出声,林灼华瞪了他一眼,又低头对小鱼说:“能吃的倒好养活,但得找个人心里有你,让你吃饱了还想吃的。”
小鱼听得云里雾里,但看着林灼华笑眯眯的脸,觉得师父说的肯定是对的,便重重地点了点头:“那我记住了!”
“记住了就好——去,找你阿绿叔玩去,师父这儿还有一堆菜要试呢。”林灼华拍了拍小鱼的背,把他打发走了。
小鱼蹦蹦跳跳地跑出院子,正撞上阿绿抱着一盆收拾好的鱼走进来。阿绿被他撞得差点摔个跟头,绿毛都抖了三抖:“哎哟喂,小祖宗,你跑慢点!这鱼可是俺收拾了半天的,你要是撞翻了,俺可没工夫再收拾二遍!”
小鱼冲他做了个鬼脸,一溜烟跑没影了。
阿绿端着鱼进了灶房,林灼华正吃得满嘴流油,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残羹剩饭,咋舌道:“乖乖,姑奶奶,你这还没成亲呢,就把自己吃成个胖子了,这要是成了亲,还不得把沈先生吃穷了?”
“你管俺呢!”林灼华白了他一眼,“俺吃俺自己的,又没吃你的!”
阿绿嘿嘿一笑,把鱼放下,又颠颠地跑出去杀下一批了。
院子里,老叨飘在半空中,对着手里几张红纸正犯愁。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头一回写请帖——虽然他是个话唠,可论起写字,那真是比杀了他还难。他飘到沈玉郎身边,压低声音问:“沈先生,这请帖上,写‘敬备薄酒’还是‘略备粗馔’?”
沈玉郎正忙着算菜单,头也不抬:“写‘略备粗馔’吧——咱们村请客,讲究实在,不讲究虚的。”
老叨点点头,又飘回去,趴在一块磨盘上,捏着毛笔,一笔一划地写着。写了两张,他自己先嫌弃起来了:“哎哟我这字,怎么跟鸡挠的一样?这要是让客人看见了,还不得笑话?”
林灼华从灶房里探出头来:“老叨,你要是写不好,就让沈玉郎帮你写——他字好看。”
沈玉郎摇摇头:“我这边一堆事呢——让老叨自己练练吧,反正客人也不看字好看不好看,看的是那份心意。”
老叨一听,来劲儿了:“那是!俺老叨写的字虽然丑,可心意足!俺每张请帖上都多写了一句‘来了管饱’!”
林灼华哈哈大笑:“你倒会加戏!”
小翠从院墙外翻进来,怀里抱了一大捧野花,五颜六色的,花瓣上还带着露水。她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把花往桌上一放:“可累死我了——村头那片坡上的花,快被我薅秃了!”
林灼华走过去,翻了翻那捧花,有黄的野菊、白的蒲公英、粉的打碗花,还有几枝不知名的紫花,乱蓬蓬地扎成一捆,看着倒也挺热闹。她拎起一朵蒲公英,吹了一口,绒毛飘了老叨一脸:“行,够用了——反正咱们摆的是流水席,花摆那儿就是个意思。”
小翠得意地叉着腰:“那是!我采的花,保管全村独一份!”
众人说说笑笑,院子里一片热腾。阿蛮端着茶壶从灶房出来,给每人倒了一碗茶,又蹲下捏了捏林灼华的胳膊,皱了皱眉:“嫂子,你是不是又胖了?”
“那叫水肿!天热,水肿!”林灼华嘴硬,一把拍开她的手,“俺这是要成亲的人,心宽体胖,懂不?”
阿蛮笑着摇摇头,没再戳穿她。
日头从东边挪到西边,院子里的活儿也一点点干完了。请帖写好了,鱼杀完了,花也采够了,菜谱定下来了,酒坛子从地窖里搬出来了。林灼华坐在灶房门口,揉着撑圆的肚子,看着院子里忙忙活活的一群人,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暖意。
她想起前些年,她还是个守着破灶台、连饭都吃不饱的野丫头,如今倒好,要成亲了,一村子的人都来给她帮忙。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有些发胖的手,嘴角翘了翘,轻声嘟囔了一句:“娘,你看,俺也有人疼了。”
沈玉郎忙完手里的活儿,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递给她一碗热水:“喝点水,消消食。”
林灼华接过碗,仰头灌了半碗,打了个嗝,把碗递还给他:“你说,俺成亲那天,要是吃撑了,拜堂的时候打嗝怎么办?”
沈玉郎愣了愣,随即笑了:“那你就打个嗝——反正村里人都知道你啥样,没人笑话你。”
“那不行!俺得端着点,当个像样的新娘子!”
沈玉郎被她逗得心里发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不用端着——你啥样,俺都喜欢。”
林灼华脸一红,瞪了他一眼:“肉麻兮兮的,快干活去!”
沈玉郎笑着站起身,又回院子里忙去了。林灼华坐在门槛上,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背影,心里愈发踏实。
太阳落了山,院子里的活儿也收了个大概。茶婆拄着拐杖过来,看了看满院子的红绸和喜字,笑着点了点头:“布置得差不多了——明天就是正日子了,今儿晚上都早点歇着,养足精神。”
众人应了一声,各自散了。林灼华也回了自己的屋,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爬起来,推开窗,看着院子里挂满的红绸,在夜风里轻轻飘荡,心里说不上是紧张还是期待。
她正要关窗,忽然听见村口的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她心里一紧,侧耳听了听,那脚步声不像是村里人——村里人走路都带着股海边人的散漫,这脚步声却又轻又稳,像是练过的。
她抓起枕边的灼华棍,悄声出了门。
月光底下,村口老槐树下,站着一个穿黑袍的女人。那女人背对着她,身量修长,一头乌发垂到腰际,手里攥着一截断了的红绳,绳头在夜风里轻轻打转。
林灼华握紧了棍子,沉声开口:“你是谁?”
那女人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她看着林灼华,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笑,声音又轻又凉:“林灼华,你娘欠我的,该你还了。”
林灼华心里咯噔一下,那截红绳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一道旧伤口,正等着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