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筹备这事儿,说起来容易,办起来能把人累脱一层皮。
林灼华跟沈玉郎的事儿一定下来,整个渔村就跟炸了锅似的。消息是阿绿传出去的——他挨了林灼华一棍子之后,非但没老实,反倒蹲在墙头上嚎了一嗓子“姑奶奶要嫁人啦!”,嚎完了还嫌不够,又补了一句“嫁给那个教书先生!”,这下好了,半条村子的人都听见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林灼华家的院门就被人拍得“咣咣”响。她迷迷糊糊爬起来开门,外头站着一溜儿人——茶婆拄着拐杖站在最前头,身后跟着红姨、三个婶子、铁憨憨,连饕渊都系着围裙挤在人群里,手里还攥着把锅铲。
“干啥?”林灼华揉着眼睛问。
茶婆上下打量她一眼,说:“干啥?你说干啥?你都要嫁人了,还睡得着觉?”
林灼华说:“俺嫁人,又不是俺娘嫁人,咋还不能睡觉了?”
茶婆拿拐杖敲了敲她小腿:“你给我清醒清醒——嫁人是天大的事,你这院子乱得跟猪圈似的,新房呢?喜被呢?喜糖呢?啥啥都没有,你嫁个屁!”
林灼华回头看了看自家院子——确实挺乱的,前儿个晒的渔网还挂在晾衣绳上,墙角堆着一摞没劈完的柴火,灶台上还搁着昨儿晚上吃剩的半碗面条。她挠了挠头,说:“那……那咋办?”
茶婆一挥手:“咋办?办呗!全村人都给你搭把手,你还怕办不成?”
她话音刚落,身后那帮人已经撸起袖子涌进院子里了。红姨指挥着铁憨憨把渔网收了,三个婶子拎着扫帚就开始扫地,饕渊蹬蹬蹬跑进厨房,把那半碗剩面条一口倒进嘴里,抹了抹嘴说:“我先替你们尝尝咸淡——咸了,回头得少放盐。”
林灼华站在院子中央,看着满院子忙活的人,还有点懵。铁憨憨路过她身边,拍了拍她肩膀,憨厚地笑了笑:“姑奶奶,你就等着当新娘子吧,活儿我们包了!”
这话说得林灼华心里一暖,她正想道声谢,铁憨憨又补了一句:“不过……那个,红姨说让我腾出一间柴房当临时厨房,姑奶奶你那间柴房空着吧?”
“……空着,你用吧。”
“好嘞!”
铁憨憨乐呵呵地跑了。林灼华站在原地,看着院子里热火朝天的场面,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茶婆说的“嫁人的天大事”吧。这大事儿,不是她一个人的事,是全村人的事。
筹备工作正式铺开,那叫一个分工明确。
阿绿被分配了最重要的活儿——杀鱼。渔村办喜事,讲究的是“无鱼不成席”,得准备几十条大鱼,红烧、清蒸、糖醋、炖汤,样样都得有。阿绿蹲在村口的大石盆边上,面前堆着一座小山似的鱼,他搓了搓手,撸起袖子,露出两根绿毛胳膊,深吸一口气,抓起第一条鱼。
那条鱼在他手里扑腾了两下,阿绿低头看着它,鱼也瞪着眼睛看他。
阿绿说:“你别瞪俺——瞪俺也得死。”
鱼说不了话,只能用尾巴甩了他一脸水。
阿绿抹了把脸,说:“行,你还有脾气——看俺怎么收拾你。”
他抄起刀,手起刀落,鱼鳞飞溅。刚开始还有点笨手笨脚,刮了三条鱼之后,渐渐就顺溜了。铁憨憨路过看了一眼,说:“阿绿,你杀鱼杀得挺利索啊。”
阿绿头也不抬,得意地晃了晃脑袋:“那是,俺当年在古墓里守了那么多年,手底下不知道过了多少——”他话说到一半,忽然觉得不太对,赶紧改口,“——多少条鱼!对,多少条鱼!”
铁憨憨也没多问,乐呵呵地走了。阿绿松了口气,低头继续跟鱼较劲,嘴里还念叨着:“姑奶奶要嫁人了……嫁人了……哎,俺这心里咋还有点不是滋味呢?俺是替她高兴,对,高兴。”
老叨也领了差事——写请帖。他飘在林灼华家堂屋的八仙桌上方,半透明的身子弯着腰,手里攥着一支毛笔,面前铺着一摞红纸。
“我跟你讲啊,”老叨一边蘸墨一边念叨,“这请帖啊,讲究的是个排场!抬头要写‘谨呈’,正文要写‘喜酌’、‘候驾’、‘光临’——字字都得透着文气!干娘你放心,我老叨别的不行,这咬文嚼字的事儿,那可是祖传的手艺!”
林灼华站在门口,看老叨悬空握着笔,在红纸上比划了半天,一个字没写出来。她说:“你倒是写啊,比划啥呢?”
老叨说:“我这不是琢磨排版嘛!你急啥?请帖这事儿,那是慢工出细活——”
“你写不写?不写俺找小鱼代笔了。”
“写写写!我这就写!”
老叨赶紧落笔,笔尖在红纸上划拉了几下,歪歪扭扭地写了个“谨”字。他端详了一下,觉得不太满意,又描了两笔,越描越黑,那个“谨”字变成了一坨墨疙瘩。
老叨沉默了片刻,说:“干娘……要不你找小鱼来?我负责念,他负责写,咱俩搭配着来,效率高。”
林灼华叹了口气,说:“行吧,你念,俺叫他来。”
小鱼正蹲在院子里帮红姨择菜,听说要写请帖,把手上的泥一擦,跑进堂屋。他接过毛笔,端端正正地坐下,说:“叨爷爷,你念,我写。”
老叨清了清嗓子,开始念:“谨呈——渔村各位父老乡亲——兹定于——”他念一句,小鱼写一句,字迹端正清秀,比老叨那坨墨疙瘩强了不知道多少倍。老叨在旁边看了半天,酸溜溜地说:“你这字……练过?”
小鱼说:“沈先生教的。”
老叨“哼”了一声,说:“那个教书先生,也就字写得还行。”
林灼华在旁边听着,憋着笑没说话。老叨嘴上嫌弃沈玉郎,其实心里早就认了这门亲事——他念叨着“干娘嫁人”,念叨了整整一个上午,从“嫁人该穿啥”念叨到“嫁人之后该不该改口叫干爹”,听得林灼华头都大了,最后拿了一根丝瓜瓤子把他从屋里砸了出去。
小翠也没闲着——她负责采花。渔村后山有一片野花坡,春天开满了红的黄的粉的紫的,小翠挎着个大竹篮,一蹦一跳地上了山,身后跟着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一甩一甩的。
她一边采花一边哼小曲儿:“三月里来桃花开,姑娘采花上山来——”哼到一半,忽然觉得不对,自己现在是狐狸精,唱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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