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丢人?”穿红戴绿的姑娘转头瞪她,“你昨儿个哭得比谁都凶!你还有脸说我们?”
三个人在院子里吵成一团,吵着吵着,就动起了手。穿红戴绿的姑娘扯教书先生侄女的头发,拎刀那姑娘拿刀背拍穿红戴绿姑娘的屁股,教书先生侄女拿书袋子抡拎刀那姑娘的脑袋。林灼华站在旁边,想拉架又不知道该拉谁,急得直跺脚:“别打了别打了!你们别打了!”
她喊了好几声,三个人也没停手。最后还是铁憨憨听见动静,从隔壁院跑过来,一把把三个人分开,喊了一嗓子:“都住手!再打我就喊我姑奶奶了!”
三个人被铁憨憨那大嗓门一吼,这才停了手。她们头发也散了,衣裳也皱了,脸上还挂了彩,站在院子里喘着粗气,互相瞪着眼睛。
林灼华赶紧趁机说:“行了行了,都消消气——这事儿是俺的错,俺不该拿扇子乱扇。你们仨先回家,该上药的上药,该歇着的歇着,等过两天气消了,俺再挨个儿上门赔罪。”
三个人哼了一声,谁也不搭理谁,扭头就走了。走的时候,穿红戴绿那姑娘还撂下一句话:“林灼华,这事儿没完!”
林灼华站在院门口,看着三个人走远了,才长长吐了一口气。她转过身,看见铁憨憨正一脸担忧地看着她,她摆摆手:“没事没事,散了散了。”
她走进堂屋,蹲下身,朝床底下喊了一声:“刘二柱,你出来吧,人都走了。”
床底下没动静。
林灼华又喊了一声:“你听见没有?人走了!”
床底下还是没动静。
林灼华火了,趴在地上,拿手电筒往床底下一照——好家伙,刘二柱蜷成一团,缩在最里面,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脸都白了。
“你出来!”林灼华喊,“人都走了,你怕啥?”
刘二柱哆嗦着说:“我……我不敢……她们刚才骂我窝囊废……”
“她们骂得对!”林灼华没好气地说,“你一个大老爷们,钻人家姑娘床底下,你不窝囊谁窝囊?赶紧出来!”
刘二柱磨磨蹭蹭地往外爬,爬到一半,又被床腿卡住了屁股,挣扎了半天才爬出来。他站在堂屋里,浑身灰扑扑的,头发上还沾着蜘蛛网,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行了行了,”林灼华摆摆手,“你赶紧回家去,关好门,这几天别出门了。等风头过去了再说。”
刘二柱点点头,缩着脖子,从后门溜了。
林灼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感觉浑身像散了架一样。她掏出那把桃花扇,翻来覆去看了看,心里又气又恼——这扇子看着好看,用起来却是个惹祸精。昨儿个扇出桃花运,今儿个扇散桃花运,结果桃花运散了,麻烦却没散,反倒惹出更大的乱子来。
“俺就说嘛,”她嘟囔着,“天下哪有白捡的好事。”
她正想把扇子塞回怀里,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我说什么来着?”
林灼华一回头,看见沈玉郎正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脸上带着一副“我早说了别惹事”的表情。
“你啥时候来的?”林灼华问。
“你拿扇子对着刘二柱挥的时候,我就来了。”沈玉郎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我在门口看了一出好戏。”
“你看戏?”林灼华气不打一处来,“你咋不进来帮忙?”
“帮忙?”沈玉郎挑了挑眉,“我能帮什么忙?帮你跟那三个姑娘吵架?还是帮你把刘二柱从床底下拽出来?”
林灼华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只好瞪了他一眼:“你少说风凉话。”
沈玉郎放下茶杯,走到她面前,神色忽然正经了几分:“我不是说风凉话——我是想告诉你,你刚才那一下,虽然把桃花运扇散了,但因果已经种下了。”
“啥因果?”林灼华问。
“那三个姑娘,”沈玉郎说,“她们昨儿个是真动了心,今儿个也是真伤了心。你拿扇子把她们的‘心’扇散了,但她们受的‘伤’还在。这伤不会因为桃花运散了就消失——它会埋在心底,将来某个时候,说不定就会生根发芽。”
林灼华愣了:“那咋办?”
沈玉郎摇了摇头:“我哪儿知道咋办?我只是提醒你——因果这东西,不是拿扇子挥一挥就能抹平的。你强行抹平了眼前的乱子,但余波还在,迟早会再冒出来。”
他说完,转身走了。留下林灼华一个人坐在堂屋里,握着那把桃花扇,心里七上八下的。
“余波……”她念叨着这两个字,总觉得沈玉郎话里有话。
那天晚上,林灼华翻来覆去睡不着。她躺在床上,眼睛盯着房梁,心里琢磨着白天的事——那三个姑娘走了,刘二柱也走了,可沈玉郎说的“余波”到底啥时候会冒出来?她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索性爬起来,倒了杯水喝。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唱戏的声音。
那声音细细的、柔柔的,像是一个女人在唱小曲儿,调子婉转,词却听得不太真切。林灼华竖起耳朵听了听,那声音飘忽忽的,像是从村口的方向传来的。
她放下水杯,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月光清清亮亮的,照着空荡荡的村道,一个人影都没有。
可那唱戏的声音还在。
“扇底桃花债……”那声音幽幽地唱着,“来世再算清……”
林灼华浑身一激灵。她握着窗棂的手紧了紧,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出的寒意。那唱词里的“扇底桃花债”,说的可不就是她手里那把桃花扇?
她回头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桃花扇,扇面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粉光,像是一朵桃花在夜里静静地开着。
窗外,那唱戏的声音渐渐远了,像是一阵风,飘过了村口的槐树,飘过了河边的石桥,飘进了茫茫的夜色里。
林灼华站在窗前,握着那把桃花扇,心里忽然明白过来——沈玉郎说的“余波”,恐怕不是那三个姑娘。
是这把扇子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