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出“噼啪”一声轻响。
过了好一会儿,林灼华才抬起头,嗓子有点哑:“老先生,那俺现在——该咋开窍?”
守库人磕了磕烟灰,慢悠悠道:“你娘是坐在天门上发了三天呆才开窍的。你不用那么久——你只要找个安静的地方,把脑子里的那些杂念都清空了,然后……用心去接。”
“接啥?”
“接风、接雨、接云、接石头缝里爬出来的蚂蚁、接村口老太太晒太阳时心里那股子舒坦劲儿。你接得多了,自然就通了。”守库人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这石室后面有个小院子,院子里有棵老槐树。你去那儿坐着,啥也别想,就坐着。”
林灼华愣了一下:“就……坐着?”
“就坐着。”守库人转身往石室深处走,边走边嘟囔,“你娘当年坐了三天,你坐不了三天,坐个把时辰总行吧?你要是连个把时辰都坐不住,那这血脉的力量,你就别指望了。”
他话音落下,人也消失在石室深处的阴影里。
林灼华一个人蹲在原地,捏着那张薄纸,心里头七上八下的。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站起身,顺着守库人指的方向,穿过一道窄窄的甬道,推开一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门外果然是个小院子。
院子不大,青砖铺地,角落里长着一棵歪脖子老槐树,树冠浓密,把大半个院子都罩在阴凉里。树下放着一个石墩,磨得光溜溜的,一看就是常有人坐的。院墙不高,墙头上爬满了青苔,几朵不知名的小黄花从墙缝里探出头来,在风里轻轻摇晃。
林灼华走到老槐树下,在石墩上坐下来。她先把菜刀从腰后摘下来,放在脚边,又把桃花扇从领口抽出来,搁在膝盖上——东西都放妥当了,她才把手掌摊开,搁在膝盖上,闭上眼。
她试着啥也不想。
结果脑子比赶海时候的浪还乱——一会儿想到铁憨憨颠勺的动作,一会儿想到阿蛮倒茶的背影,一会儿又想到饕渊翻鱼时手忙脚乱的样子,还有小翠那只狐狸精眼珠子滴溜溜转的贼样,沈玉郎那张“我倒了八辈子血霉”的脸,老叨在耳边絮絮叨叨的破嘴……
林灼华睁开眼,烦躁地搓了搓脸:“不行不行,静不下来。”
她又闭上眼睛,试着深呼吸。风从墙头上吹过来,带着一股青苔和泥土的潮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她闻着那股味道,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念头渐渐淡了一些,像是被风一层一层吹薄了似的。
她感觉自己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心口的跳动也渐渐变缓。
然后——她忽然感觉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那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像是她坐着的那块石墩底下,有一粒种子正在泥土里悄悄拱动,想要冒出头来;又像是墙头上那朵小黄花,正迎着风、舒展着花瓣,心里头那股子又欢喜又小心翼翼的劲儿,像一丝极细的暖流,顺着空气传到了她胸口。
林灼华猛地睁开眼,愣愣地看着墙头上那朵小黄花,半天没缓过神来。
她刚才……感觉到了那朵花的心情?那朵花在高兴?一朵花能有啥高兴不高兴的?
“咋样?”守库人靠在门框上,手里捋着那把白胡子,笑眯眯地问她,“摸着啥门道没有?”
林灼华张了张嘴,想说“俺好像感觉到那朵花在笑”,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荒唐,她挠了挠后脑勺,说:“俺……俺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俺好像觉着那花……挺高兴的?像是晒着太阳晒舒坦了那种高兴。”
守库人听了,也不说话,只是笑。那笑里带着一股子“孺子可教”的欣慰劲儿,看得林灼华心里直发毛。
“丫头,你摸着门道了。”守库人慢悠悠地踱过来,在她旁边坐下,“那朵花确实高兴——它今早才开的,憋了一整个冬天,好不容易见着日头,能不高兴吗?”
林灼华心里一动,说:“俺真能感觉到?”
“你刚才不是感觉到了吗?”守库人拍了拍她的肩,“这就是共情的苗头。你不是用脑子琢磨出来的,你是用心‘接’到的。打今儿起,你得多练——见着人,心里头先别急着打量人家是干啥的、有啥本事,你先问问自己,这人心里头是松快还是憋屈,是欢喜还是发愁。”
林灼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歪着头想了想,说:“那俺要是练会了,是不是就能知道俺娘当年——她心里头到底咋想的?”
这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她不知道自己为啥会冒出这么一句,像是那句话一直压在心口,这会儿趁她不注意,自己跳了出来。
守库人沉默了一会儿,浑浊的老眼里掠过一丝复杂的光。
“你娘啊……”他拖长了调子,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半晌,他才叹了口气,说,“你娘当年,是引眉一脉里头共情天赋最高的一个人。她站在人堆里,不用开口,就能把方圆十里所有人的喜怒哀乐都‘接’到心里头。这天赋是好事,也是坏事——她心里头装了太多旁人的心事,自己的心事反倒没处放了。”
林灼华听着,心里头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娘亲总是坐在灶台前,安安静静地择菜、烧火、做饭,脸上挂着一层淡淡的笑,看她跑进来就摸摸她的头。那时候她不懂娘在想啥,现在想想——娘心里头装着她,又装着全村人,还要装着那些她从来不肯说的往事。那该有多沉啊。
“那俺要是练会了……会不会也跟俺娘一样,心里头装不下自个儿?”她问。
守库人笑了笑,说:“你跟你娘不一样。你娘是没人替她分担,只能一个人扛着。你嘛——”他指了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