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你收着。等你回来,你再取。”
她回头看着那盏灯,笑了:“好。那你可要收好了——别弄丢了。”
“不会丢的。你说了会回来,我就一直等着。”
梦醒了。
林灼华猛地睁开眼,天已经蒙蒙亮了。她躺在榻上,盯着屋顶,眼眶有些发酸。她终于明白了——那簇金色的火,是她自己留给自己的。她怕自己去了人间,把前世的东西都忘了,就把那簇火交给温如故收着,好让她回来的时候,有个念想。
她坐起来,穿好鞋,推开门。
温如故还坐在门外,手里捧着那盏琉璃灯,像是在等她。
他听见动静,回过头,看见她,目光平静:“醒了?”
林灼华站在门口,看着他——这个等了她十七年的白衣男子,这个替她收着一簇火的人。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只剩下了一句:“阿故——那簇火,俺要。”
温如故愣了。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谷里的琉璃花在晨光中叮叮当当地响成一片,久到沈玉郎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她身后,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然后,温如故笑了。
他抬起手,掌心里重新浮出那一簇金色的火——火苗跳动着,像是在欢呼。
他轻声说:“好。你回来取——我便还你。”
林灼华伸手去接,那簇火像是认主一般,轻轻一跃,跳上她的指尖,温温热热的,像一颗跳动的红豆。
她愣了一下——原以为会烫手,结果不烫,反倒暖得人心窝子发酸。
“这火……不烫?”她嘀咕了一句。
温如故笑了:“这是你当年留给我的火,是你的‘本命心火’,旁人碰了,烧穿手掌;你自己碰,就是暖的。”
林灼华把指尖举到眼前,仔细端详那簇火。火苗小小的,金灿灿的,在她指头尖上跳啊跳,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哭。
“俺当年,为啥把这火留给你?”她问。
温如故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走的时候说,你这一去,怕是要忘掉许多事——你怕你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心里还烧着一团火。你说,让我替你收着,等你回来取。”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你还说,要是你一直不来取,说明你已经不是你了——那就让这火自己灭了,别强求。”
林灼华听了,心里头不知怎么地,忽然酸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指尖的火,火苗安安静静的,像是在听她说话。她问:“这火……是俺前世的东西?”
温如故点了点头:“是你前世修了千年的心火——佛前灯芯燃了千年,才攒出这么一簇火苗。你走的时候,把它留给我,说要去人间走一趟,尝尝烟火气。”
林灼华愣住了。
她看了看那簇火,又看了看温如故,半晌才说:“俺前世……真是佛前灯芯?”
温如故说:“是——你贪玩,偷跑下凡,说要看看人间烟火是啥味儿。你把心火留给我,说怕带着火去人间,会烧着人。”
林灼华低头看着指尖那簇火,火苗跳了跳,像是在笑。
她忽然问:“那俺要是把火收回去,会咋样?”
温如故说:“你会记起前世的事——记起你是谁,记起你为啥下凡,记起你当年在佛前许下的愿。”
林灼华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俺前世许了啥愿?”
温如故没说话。
他看着她,目光温和又复杂,好半晌才说:“你许愿——要替这人间,守住最后一盏灯。”
林灼华心头一震。
她低头看着指尖那簇火,火苗安安静静地烧着,像是听懂了什么。
她攥了攥拳头,把火苗收进手心里,火苗融入掌心,一股暖流顺着胳膊窜遍全身——她眼前忽然闪过一些画面:佛前的青灯,古佛的眉眼,还有一双修长的手,轻轻拨着灯芯。
画面一闪而过,她眨了眨眼,又什么都没了。
“俺还是没想起来。”她说。
温如故笑了:“不急——火刚回去,得慢慢烧,才能把那些事烧出来。”
林灼华点了点头,把拳头揣进怀里,像是揣着什么宝贝。
沈玉郎站在她身后,一直没说话。
他看着林灼华指尖那簇火跳上她的掌心,看着她把那簇火收进怀里——他心里忽然有点慌。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
大概是因为,他总觉得,那簇火一回去,林灼华好像就不光是他的林灼华了。
她好像还有另一个身份,另一段过去,另一种活法。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头七上八下的,想开口问她一句“你还好吗”,又怕一问就显得自己小气。
倒是林灼华先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咧嘴一笑:“你站那儿干啥?过来!”
沈玉郎愣了一下,走过去。
林灼华掏出怀里的火苗,举到他面前:“你看——俺前世的火。金灿灿的,好看不?”
沈玉郎看着那簇火,火苗在她指尖上跳啊跳,映得她眉眼亮堂堂的。
他点了点头,说:“好看。”
林灼华笑了,把火收回去,说:“以后俺心里就有两样东西了——一样是这簇火,一样是那朵干桃花。”
沈玉郎耳朵尖“唰”地红了。
温如故在旁边看着,微微笑了笑,没说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掌心——那簇火被取走了,他手里空落落的,但心里反倒松快了。
“你回来取,我便还你。”他轻声说,“现在,这火终于物归原主了。”
林灼华把火收好,抬头看着温如故,认真地说:“阿故——你替俺守了十七年火,辛苦了。”
温如故愣了。
他没想到她会说这么一句。他以为她会问前世的事,会问他为啥等她,会说“俺不记得了”——结果她先说了一句“辛苦了”。
他眼眶忽然有点热,低头笑了笑,说:“不辛苦——替佛前灯芯守火,是我的福分。”
林灼华说:“那你以后干啥?还守在这儿?”
温如故想了想,说:“我守了十七年,等到了你,火也还了——我该出去走走了。这谷里的琉璃花,看了十七年,也看腻了。”
林灼华笑了:“那正好——俺们渔村可热闹了,有烤鱼摊、有茶馆、有铁憨憨做饭,还有小圆会唱歌。你要是没处去,跟俺们回村呗?”
温如故愣了愣,说:“我……可以去?”
林灼华说:“咋不能去?俺们村可大度了——阿绿还是从坟里爬出来的呢,不也住得好好的?”
温如故:“……”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好——那我跟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