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这个名字许多回。
“你以前叫我‘阿故’。”温如故说,“你说‘阿故阿故,快来看这个’——一天能喊八百回。”
林灼华:“……俺当年嗓门挺大啊。”
“大得很。”温如故一本正经,“你在谷东头喊我,谷西头都能听见。”
沈玉郎在后头听着,眉头越皱越紧。他终于忍不住了,上前一步,干咳一声,说:“这位……温兄,你方才说,她前世是燃灯古佛座下的灯芯?”
温如故点了点头:“是。”
“那你呢?”沈玉郎盯着他,“你又是谁?”
温如故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我是她座下那盏琉璃灯的灯芯。”
沈玉郎:“……”
林灼华:“……等会儿等会儿,俺是灯芯,你也是灯芯?那俺俩是啥关系?同事?”
温如故笑了笑:“不是同事。你是灯芯,我是灯座——琉璃灯的灯座。你烧着,我托着你。你亮着,我才能立得住。”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你走了以后,我托着空空的灯盏,立了不知道多少年。后来我就想,你总说你会回来,那我便去找你。我找了许多世,终于在这一世寻到了你。”
林灼华心里那根弦又动了一下。她看着温如故,只觉得这人说话的语气、看她的眼神,都带着一种很旧很旧的熟稔,像是她真的认识了他很久很久,久到这辈子都忘不干净。
可她还是想不起来。
她挠了挠头,有些烦躁:“俺这脑子,真是不争气。你说了这么多,俺还是啥都记不起来——你说你等俺等了十七年,俺却连你是谁都不记得,这对你不公平。”
温如故却摇了摇头,语气温和:“没关系。你忘了,我记着就行。你当年替我记着那簇火,现在换我替你记着——这很公平。”
林灼华被他说得一愣,心里头不知怎么就酸了一下。她嘴硬惯了,最怕这种不接话茬的温柔,像是抡圆了拳头砸在棉花上,使不上劲。
她别过脸,清了清嗓子,说:“那……那俺现在要接那簇火不?”
温如故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掌心里那簇跳动的金色火焰。
沈玉郎在后头看着,心里不是滋味。他说不上来是为什么——他分明是个教书先生,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可看着林灼华跟这个白衣男子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话,他心里头就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他别开眼,看着谷里的琉璃花,干巴巴地插了一句:“这天色不早了,要不……咱先找个地方落脚?有话慢慢说,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林灼华回头看了他一眼,像是这才想起他还在后头站着,咧嘴一笑:“对,不急——俺肚子也饿了,有啥吃的没有?”
温如故收了掌心的火,火光熄灭的那一瞬,他眼底似乎黯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转身往谷里走,说:“谷里有间石屋,是我这些年住的地方。备了些干粮——不多,但够吃。”
林灼华跟上去,沈玉郎落在后头,闷不吭声地跟着。走了几步,沈玉郎忽然低声问了一句:“灼华,你信他说的?”
林灼华脚步慢了一下,没有回头:“俺不知道。但俺觉得……他不像在说瞎话。”
“为啥?”
“因为他看俺的眼神——像是看了俺很久很久了。”林灼华挠了挠头,“俺说不清楚,但俺心里头,对他有种说不出来的亲切。像是……像是见过他,但不记得在哪儿见的。”
沈玉郎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跟在她后头。
石屋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一桌一椅一榻,桌上放着一盏琉璃灯,灯座是白玉的,灯罩是琉璃的,里头没有火,却干干净净,像是天天有人擦拭。
林灼华一进屋,目光就被那盏灯吸住了。
她走过去,伸手摸了摸灯座,指尖触到温润的玉面,忽然一阵恍惚——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画面里有一双修长的手,正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这盏灯,边擦边说:“你乖乖的,别闹——她说了会回来的。”
那双手的声音……是温如故的。
林灼华收回手,心里头那股说不上来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温如故从灶间端出一碟干饼、一壶水,放在桌上:“条件简陋,别嫌弃。”
林灼华拿起一块干饼咬了一口,嚼了嚼,眼睛一亮:“这饼——是放蜂蜜了?”
温如故一愣,随即笑了:“你尝出来了?”
“俺嘴叼着呢!”林灼华又咬了一口,“这饼的方子,俺好像在哪儿吃过——甜丝丝的,又不腻,还带着一股花香。”
温如故看着她,目光柔和:“你以前最爱吃这个。你说,甜的饼配咸的茶,是天下第一等的享受。”
林灼华嚼着饼,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说不清是为什么,只觉得这饼的味道,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穿过重重时光,终于在这一刻落了地。
她咽下嘴里的饼,抬头看着温如故,认真地说:“温如故——俺虽然还是不记得你,但俺觉得,俺以前跟你,应该挺好的。”
温如故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又给她递了一块饼。
沈玉郎坐在一旁,啃着干饼,一句话不说。他看着林灼华跟温如故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心里头那点不是滋味的滋味,越发浓了。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饼,又抬头看了看那盏空的琉璃灯——灯座干干净净的,像是等了很久很久。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那个来晚了一步的人。
夜深了,林灼华躺在石屋的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睁开眼,透过窗子看着谷里的琉璃花,月光照在花上,折射出五彩的光。
温如故坐在门外,背靠着门框,手里捧着那盏琉璃灯,没有点灯,只是静静地坐着。他低头看着灯座,忽然轻声说:“她回来了。”
那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林灼华在屋里听见了,心里头忽然一紧。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想——这温如故,到底是啥人啊?为啥他说句话,她心里头就七上八下的?
她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迷迷糊糊间,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没有在渔村,而是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她飘在半空中,浑身发着金光,像是一簇燃烧的火。她低头看去,瞧见一盏琉璃灯——灯座是白玉的,灯罩是琉璃的,里头空空的,没有火。
她听见自己说:“阿故,我要走了。”
灯座里传来一个声音:“去哪儿?”
“去人间。”
“去多久?”
“不知道。也许很久,也许……就不回来了。”
灯座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可就在她转身要走的时候,灯座里又传来一个声音:“那你把火留给我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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