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一声意味深长的笑:“沈家的公子?啧,你倒是有胆子跟着她。可惜了——你沈家的天眼通,在我师父面前,连个屁都不算。”
沈玉郎脸色白了白,但没退:“那你让他来试试。”
黑袍人没再理他,转头看向林灼华,骨笛在指尖转了一圈:“林灼华,你听好了——我师父说了,三日之后,子时,村南十里坡,他在那儿等你。你要是不来,他就把你渔村这一百来号人,一个一个,抽干怨气,做成‘活傀’。”
说完,黑袍人也不等林灼华答话,身形一晃,化作一团黑雾,卷着那股霉味儿,消散在夜色里。
老槐树恢复了平静,月光重新洒下来,落了一地枯叶。
林灼华站在原地,握着灼华棍的手背青筋暴起。她咬着后槽牙,半天没说话。
阿绿从她身后探出脑袋,声音发颤:“姑……姑奶奶,他说啥?活傀?啥是活傀?”
老叨飘在半空,哆哆嗦嗦地接口:“活傀……就是把活人的魂抽出来,塞进去一团怨气,人就成了行尸走肉,听施术者的摆布……我以前在柳家集听老辈人提过,那是玄冥教的邪术,早就被禁了……”
“禁了?”林灼华冷笑一声,“禁了还能有人会用?”
她转身往回走,步子踩得又重又急。沈玉郎跟在她身后,没吭声,但眉头拧得死紧。
回到村口,林灼华没回自己那间小屋,直接去了茶婆家。茶婆还没睡,正坐在灶台边择菜,见她进来,愣了一下:“丫头,大半夜的,咋了?”
林灼华一屁股坐在她对面,把灼华棍往桌上一搁:“茶婆,玄冥的徒弟找上门了。他说,玄冥要俺三天后去十里坡,不然就屠村。”
茶婆手里的菜叶子“啪嗒”掉在地上。她盯着林灼华看了半天,嘴唇动了动,半晌才说:“你打算去?”
“不去?”林灼华一拍桌子,“不去?等着他骑咱头上拉屎?”
茶婆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那玄冥……当年你娘都没能把他彻底收拾了,你一个小丫头……”
“俺娘没收拾干净,那是俺娘的事儿。”林灼华打断她,“但俺不能让他祸害咱村的人。三天后,俺去会会他。”
茶婆没再劝,只是从灶台底下掏出一包东西,塞进她手里:“这是你娘当年留下的‘避煞符’,你贴身带着,多少能挡一挡邪气。”
林灼华接过符纸,捏了捏,塞进怀里。她站起身,正要往外走,忽然听见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铁憨憨系着围裙,手里还拎着锅铲,站在门槛上,气喘吁吁:“姑奶奶!俺听说有人要屠村?”
他身后,阿蛮端着茶壶,悄没声地站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亮得吓人。再往后,饕渊和火灵挤在门口,一个黑着脸,一个头顶的火苗蹿得老高。
“谁要屠村?”饕渊瓮声瓮气地问,“饿死老子之前,先让老子咬他两口!”
林灼华看着门口挤成一团的人,心里那股又冷又硬的气,忽然像被热水烫了一下,软了软。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蹦出一句:“你们大半夜不睡觉,跑这儿来干啥?”
铁憨憨挠了挠头:“俺……俺听阿绿说,有人来放话了,说要抽咱村的怨气……俺寻思着,咱村的人,俺都认识,谁也不能少。”
阿蛮没说话,只是把茶壶往桌上一放,又掏出个茶碗,倒了碗茶,推到林灼华面前。
林灼华低头看着那碗茶——茶是温的,飘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她端起碗,一仰脖灌下去,烫得喉咙一紧,却觉得心里那股凉意被冲散了大半。
她放下碗,扫了一圈门口的人,忽然咧嘴笑了:“行。既然都来了,那俺说两句——三天后,俺去十里坡会会那个玄阴。你们谁愿意跟着,俺不拦;谁不愿意,俺也不强求。但有一条——”
她顿了顿,声音沉下来:“不管俺回不回得来,渔村得有人守着。”
“俺守着。”阿蛮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你去,我守村。”
“我也守!”铁憨憨举起锅铲,“俺把烤鱼摊支在村口,谁来俺拍谁!”
饕渊哼了一声:“老子跟你去十里坡。那个什么玄阴,老子先咬他两口解解馋。”
火灵在饕渊头顶蹦了蹦:“我也去!我把他那身黑毛烧干净!”
林灼华看着他们,眼眶有点发酸,但硬是憋住了。她吸了吸鼻子,骂了一句:“行了行了,都回去睡觉!三天后再说!”
众人被她轰出门去,脚步声渐远。林灼华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沈玉郎没走。他站在屋中央,看着林灼华,忽然开口:“我跟你去。”
林灼华抬头看他:“你?你一个书生,去了能干啥?”
沈玉郎沉默了一下,说:“我沈家的天眼通,能看破怨气的走向。玄阴要是布阵,我能帮你找阵眼。”
林灼华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行。那你回去收拾行囊吧。”
沈玉郎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到门口,他顿了顿,没回头,声音低低地飘过来:“你……别一个人扛。”
林灼华愣了愣,没答话。等他的脚步声远了,她才低声嘟囔了一句:“谁要一个人扛了……这不是有你们嘛。”
她关上门,把灼华棍搁在床头,合衣躺下。窗外月光透过窗纸,在墙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影。
她闭上眼,脑子里翻来覆去转着那个黑袍人的话——“师父让我给你带句话,说你娘欠他的那条命,该还了。”
她娘欠玄冥一条命?她娘当年跟玄冥之间,到底还有多少事是她不知道的?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心里那股又沉又闷的劲儿,像块石头一样压着。
三天后。
子时。
林灼华站在村口,身后跟着沈玉郎、阿绿、饕渊和火灵。铁憨憨和阿蛮守在村里,一个握着锅铲,一个端着茶壶,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目送他们离开。
林灼华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渔村的灯火星星点点,灶台还冒着余烟,几只狗在村巷里吠了两声,又安静下来。她轻轻舒了口气,转身迈步,往南边走去。
走出村口十几步,夜风忽然紧了。她握紧灼华棍,听见身后的沈玉郎低声说:“前方五十步……有人。”
林灼华脚步一顿,眯眼望向前方。月光下,十里坡的轮廓影影绰绰,像一头蹲伏在夜色里的巨兽。
坡顶,隐约立着一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