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64章 回归日常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上,看着这热腾腾的场面,心里那股凉意慢慢散了些。她深吸一口气,把佛珠的事暂且按下,挽起袖子下了台阶,一巴掌拍在铁憨憨后脑勺上:“你这鱼煎老了,火候过了!”

    铁憨憨被她拍得一个趔趄,锅铲差点脱手,委屈地回头:“姑奶奶,我这火候正好——”

    “正好个屁,”林灼华一把抢过锅铲,“看俺的!”

    她三两下把锅里的鱼翻了个面,又抓了把葱花撒进去,滋啦一声,香气扑鼻。铁憨憨在旁边看得直咂嘴,小声嘀咕:“行行行,你是行家,我不跟你争。”

    孩子们哄笑起来,院子里闹成一团。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林灼华每天早上去赶海,挽着裤腿在礁石缝里摸螃蟹、捡海螺,回来把收获往灶台上一扔,铁憨憨就接过去收拾。她上午教村里的几个小孩练功,那些孩子个个皮实得跟小猴儿似的,学得有模有样——虽然招式歪歪扭扭,但架不住她这个师父教得认真。

    “马步扎稳了!腰塌下去!你这是站桩还是蹲茅坑?”她拎着树枝在孩子们腿弯上敲来敲去,孩子们龇牙咧嘴地撑着,敢怒不敢言。

    沈玉郎在村头拾掇出一间旧屋子,开了个私塾。他到底是世家公子出身,肚子里有墨水,村里那些大字不识一个的渔家汉子听说他要教书,都把孩子往他那儿送。私塾里头的桌椅板凳,是铁憨憨带着几个后生用旧船板打的,歪是歪了点,但结实。沈玉郎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拿着戒尺在屋里来回踱步,念着“之乎者也”,孩子们摇头晃脑地跟着念,念着念着就溜号,被他拿戒尺敲手背,一个个龇牙咧嘴地求饶。

    林灼华有回路过私塾门口,看见沈玉郎正板着脸训一个打瞌睡的娃儿,那娃儿被她练过功,皮实得很,挨了戒尺也不哭,只是揉着眼睛嘟囔:“先生,俺爹说念书有啥用,还不如跟着灼华姐学打架……”

    沈玉郎气得脸都青了:“学打架?你打得过你灼华姐?”

    那娃儿想了想,老实摇头:“打不过。”

    “打不过就好好念书!”沈玉郎戒尺一拍桌案,“念了书,你才知道你灼华姐那套棍法是从哪儿来的!”

    林灼华听见这话,靠在门框上嗤笑一声:“哟,沈先生这是要拿俺当幌子教书?那俺得收束脩。”

    沈玉郎被她噎得脸一红,别过头去:“谁拿你当幌子了……你忙你的去。”

    林灼华嘿嘿一笑,也不戳穿他,转身走了。身后传来沈玉郎的声音,又板起来了:“都坐好,接着念——”

    老叨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支了个摊子,说书。他一个鬼魂,白日里也能飘出来晒太阳——据他说是托了林灼华的福,沾了她身上那股引眉血脉的灵气,魂魄比以前凝实了。他说书说得好,那些上古的秘闻、九幽的见闻、还有当年“眉引之乱”的旧事,在他嘴里活灵活现,村里的老头老太太们每天吃了晚饭就搬着小马扎去村口听他说书,比他干娘还受欢迎。

    老叨说到兴头上,唾沫横飞:“……要说当年那位林灼华姑娘,那可是了不得!她一个人,抡着一根烧火棍,从胶东渔村一路打到了九幽秘境——”

    林灼华路过村口,正好听见这一句,脸都黑了:“老叨!你编排俺啥呢?”

    老叨一缩脖子:“干娘!我没编排您,我这是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俺啥时候抡烧火棍了?俺那是灼华棍!”

    “是是是,灼华棍灼华棍——您别打断我,正说到要紧处呢!”老叨赔着笑脸,等林灼华走远了,又清清嗓子接着白话。

    小翠在村后的山上占了个山头,当了山大王。山上那窝野狐狸不知道怎么回事,被她收拾得服服帖帖,天天给她上供野果子、山鸡啥的。她隔三差五下山来,在林灼华家蹭顿饭,吃完嘴一抹就走,临走还不忘顺走灶台上两个烤地瓜。林灼华骂她“没出息”,她也不恼,笑嘻嘻地回了句:“有好吃的没——没有?那我走了!”

    日子过得热闹又平静。

    林灼华有时候觉得,这日子要是能一直这么过下去,也挺好。

    可那天夜里,她梦见她娘了。

    她娘站在一片佛光里,身后是连绵的青山,山间有钟声隐隐传来。她娘穿着她记忆里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挽得整整齐齐,笑容温柔又遥远。

    “闺女,”她娘开口,声音像隔着千重山水,“灵山有人等你。”

    林灼华在梦里张了张嘴,想问她娘灵山在哪儿、等她的又是谁,可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娘的身影渐渐模糊,那片佛光也跟着淡了,她急得伸手去抓,却只抓了一手空。

    她猛地惊醒。

    外头天色还黑着,窗纸透进来一点朦胧的月光。她喘着粗气坐起来,后背全是冷汗,心跳咚咚地擂着胸口。她娘那句话还在耳边回响——灵山有人等你。

    她愣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枕边,指尖碰到一颗圆滚滚的东西,凉丝丝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她低头一看——一颗佛珠,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枕边,通体乌沉沉的,表面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林灼华伸手去拿,指尖刚碰到佛珠,一股滚烫的热意猛地窜上来,烫得她“嘶”了一声,手指头当场起了一个水泡。

    她攥着那颗佛珠,手心火辣辣地疼,心里却一片冰凉。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